原来她晕过去, 是因为情绪激动哭得太厉害了。
姜目淮扯了扯被子,卧室门没关紧,她觉得有些冷。
脚步声逐渐靠近, 她朝门口瞟了一眼,就看见陆霁英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目光一动不动落在她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她先一步移开视线。
陆霁英单手插兜朝床边走来, 床沿塌陷一块,他抬头看了眼输液袋。
房间里的气氛降至冰点,原来就话不投机的两人此刻更是无话可说。
姜目淮心绪复杂,觉得自己哭晕过去有些尴尬, 又为进行到一半不得不终止的事而羞赧, 现在清醒, 那股压抑的侥幸又冒了出来。
她不太敢面对陆霁英了。
滚烫的视线不偏不倚落在她脸上, 她不自在地眨眨眼皮, 抬眸,撞上他阴沉的凝视。
“姜目淮。”
陆霁英看着她苍白的唇色,有一瞬间失神。她从前没这么爱哭的, 遇到再难的事也只会咬着牙把委屈往肚里咽。好像从遇到他开始就变了,因为对他内疚而哭,因为被他折磨而哭,现在仅仅是触碰她都能让她哭晕过去。
心脏的窒息感涌上来,他攥紧拳头,沉沉呼吸了几秒。
或许……或许一切真的回不去了。
姜目淮就那样呆滞地盯着他,等他说话,可他眼底却流露出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不忍,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助。
等她再想探究,却发现他又恢复了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白臻回来之前,你都不许离开这栋房子。”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窟,一字一句拿腔拿调,“明天我会让蔡姨来照顾你。”
“陆——”
他一点也不想再听见她讲话了,命令完,起身离开。
房门“砰”地一声,宣召他此时此刻阴郁的心情。
-
输液结束,有家庭医生来房间帮她拔针,简单交代完注意事项,那医生让她好好休息。
姜目淮想找陆霁英聊聊,但他似乎不想见她,后半夜到了凌晨两点多,她还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躺在床上。
没熬住,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精力有所恢复。
她从床上起来,下楼去找他,一眼便看见蔡姨在阳台摆弄花草,奶白色窗帘掀起,阳光透了进来。
“醒了。”蔡姨听见动静看了她一眼,笑着提醒她早餐在厨房。
已经十点多了,她没什么胃口。
“陆霁英呢……不在吗?”她问。
“很早就出门去公司了。”
“那我也去上班了。”
实际今天上午她没课,但她想她是时候离开了。
蔡姨扬了下嘴角,面露难色:“阿霁嘱咐我,说是不让你出去。”
她想着婉转一点,便加了句:“你看你生病还没完全恢复,多住几天吧。阿霁说帮你请好假了,叫你别担心。”
“他帮我请的假?”姜目淮原本还想好声好气地说,听到这直接火气冒了上来,不过她也不想迁怒蔡姨,“我去给他打个电话。”
说完,她气冲冲地上了楼。
她在卧室衣帽间里找到了昨天穿的那件外套,可仔细翻找,却发现口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她的手机不见了。
床头柜空荡荡,枕头下也一无所获。
她又小跑下楼,询问蔡姨有没有帮她整理东西。
“没有。今早我来的时候阿霁都叫我别去房间打扰你,是要找什么东西吗?”
姜目淮摇摇头,突然想起陆霁英昨晚最后对她说的话。
“蔡姨,你知道他办公室电话吗,我有事要找他。”
“有的。”蔡姨走到她自己的房间,拿着她的手机回来,“里面私人的工作的都有。”
姜目淮借了蔡姨的手机,走到后院找了块安静的地方坐下,拨通了陆霁英的工作号。
电话响了好久,一接通,是一个女生的声音。
“您好,请问哪位?”
“我找陆霁英。”
“那请问您有预约吗?”
见她不说话,对面的女生礼貌告诉她可以预约了以后再来。
她只能又拨通那个私人号码。
铃声自动结束,第一遍无人接听。她便又打了一次。
这次在挂断前,手机那端响起了熟悉低沉的声音:“找我有事?”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和蔡姨说话,仿佛早已猜到她会打电话给他:“是我。”她还是自觉报了身份,“你拿了我的手机?”
“用不上的东西,我暂时替你保管。”
“你凭什么?”姜目淮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我还要联系我弟弟,我已经一整晚没回家了。而且蔡姨还说你打电话到我学校替我请假了,你给黄校打的?”
“我好心替你着想,难不成你要一直无故旷工?”他的声音显然比她冷静,“我说了,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待在静园,哪都不要去。”
“不可能。”
“我让蔡姨替我看着你。”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又用一惯威胁人的手段,说,“如果你出去,我会开除她。”
“你以为这能威胁到我吗?”她烦躁地站了起来,“蔡姨是你的人又不是我的人,你开不开除她和我有什么关系。”
“选择权在你。你大可以试试。”
她就是烦透了他这副不管不顾主宰别人的样子,高高在上又自以为是,把人当成谈判的筹码。
他们吵架是一码事,为什么非得牵扯到其他人?
“如果你想让蔡姨替你收拾烂摊子,你可以去问她要新的密码。”有人叫他开会,他利落地挂了电话。
姜目淮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气不打一处来。
蔡姨就站在门口等她,见她回来关切地问了问情况,她把手机还给她,默不作声重新回了卧室。
到了十二点多,蔡姨上楼喊她吃午饭,敲了几下门,发现卧室被人从里面反锁。
姜目淮瓮声瓮气地回她“不饿,不想吃”。
蔡姨又下楼,将每道菜分叠装好,放在保温的碗里端上去。
“东西我放门口,你饿了就拿进去吃。”
交代完她便下去了。
这么大的庄园目前只有她一个干活的人,这段时间又运来许多崭新的家具,她闲不住,将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个遍。
下午四点多草草结束,她上楼想看看姜目淮,结果瞧见卧室门口的餐具动都没动过。
“目淮啊,不饿吗?”她敲了敲门,“菜都凉了,等晚饭吃新鲜的吧。”
里面没人说话,她猜想她应该是睡着了,轻叹口气,端着那些碗碟又回了厨房。
她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能吵成这样,可陆霁英早上嘱托她时,脸上担忧的神色不掺杂半分虚假。
时不时盯着楼上动静,依旧死气沉沉。
六点多,晚餐又好了。
蔡姨瞥了眼二楼,喊了声“目淮”,半晌没有人回应,她实在是不放心,扶着老腰一步一步上了二楼。
“目淮,下楼吃饭了。”她站在门口焦急地搓着双手,苦口婆心道,“再生气也不能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啊,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昨天还生病了,哪扛得住啊。”
“蔡姨,我没胃口你自己吃吧。”
“你下楼看看,蔡姨做了好多你喜欢吃的菜呢。”
里面传来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却又十分坚定:“我不想吃。”
蔡姨重重叹口气,也是没辙了,下楼去房间拿上手机,给陆霁英拨了个电话。
“又有事?”他以为还是姜目淮。
“是我。”
陆霁英这才正正神色,问她:“怎么了?”
“唉……阿霁啊,这……”蔡姨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说严重了又怕他俩继续吵,这说轻了又怕陆霁英猜不中事儿那姜目淮怕是真扛不住了。
“她的事?”
“……是……目淮她一天没吃东西了。”蔡姨说,“房门锁着我进不去,她也不出来。你公司要是没什么事了就回来劝劝她吧,你给她服个软。”
“我知道了。”
陆霁英将手里的报表甩在桌上,冷眼睨着面前几个战战兢兢的部门经理。
“重做。”
没有任何废话,按下内部专线,他让周晨把车开到公司楼下。
周晨以最快的速度送陆霁英回了静园。
庭院灯亮起一片,明晃晃的与别墅里的低气压大相径庭。
陆霁英径直走向二楼,步子迈得大,到了主卧门口还是耐着性子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任何人回应,他该合理怀疑姜目淮饿晕过去了。
从大衣口袋里拿出钥匙,听见锁扣转动的声音,一推门,就见姜目淮一惊一乍地半靠在床头。
看到是他,瞪了一眼又嫌弃地移开视线。
“闹绝食?”他低笑一声,不紧不慢向床头走去,“还是想方设法让我回来看看你?”
姜目淮在心里暗啐一声,理都懒得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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