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给牡丹一个好结局。”像是听到满意的答案,他露出的那双眼弯了弯,随后又感慨道,“我真羡慕牡丹能离开青楼,不像我,这辈子都无法摆脱悲惨的命运。”


    他的声音少见的带着悲凉,但谢婉宁不好随意插嘴,谈论他的生活,索性加快手上的速度,尽快把手里的这幅画完成。


    两人都不再开口,诺大的房间内只有炭笔在画纸上描摹的沙沙声,乳白色的香烟自房间的一角弥散,带来阵阵令人舒缓的香气。


    谢婉宁突然感觉自己的眼皮有些沉重,动作也变得迟缓,身体的不适太过明显,她用力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景公子。


    “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指尖上的炭笔滚落在已经完成的画上,涌来的一阵香气让她彻底没了意识。


    谢婉宁倒在桌上,景公子托腮无奈叹气:“你可别怨我,要怪只能怪你嫁错了人。”


    *


    在谢婉宁和景公子一起离开的时候,沈轻舟默默将扶风馆仔细打量了一遍。


    这座男风馆内里的装潢比他出生的青楼要高雅得多,每个房间都有一定的距离,隔音也做得很好,据说这里的男子人人都会琴棋书画,吟诗作对,各有各的特色和才艺。培养他们一定耗了不少功夫,他越发好奇扶风馆背后的主人。


    刚才那个景公子似乎是这座扶风馆里最重要的男馆,能够单独住一整层楼,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找到谢婉宁过来给他作画,真的只是因为她写的话本吗?


    而且,他的眉眼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记忆中他应当见过相似的眉眼,眉目端庄,眼眸澄澈。


    这个景公子究竟和谁极为相似,才会给他这样强烈的熟悉感?


    他静静思索,在脑中搜寻自己见过的人,无数张面孔在他脑中掠过,最终定格在一个人的脸上。


    ——已故的先太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李景晟是上一任皇帝的嫡子, 样貌端正,和善友睦,颇受百姓爱戴, 数年前因病故去,令整个京中人颇为惋惜。


    实际上,李景晟并非因病去世,而是因吸食过量禁药惊厥死亡。


    这事有沈轻舟的手笔,他在机缘巧合下意外发现身为太子的李景晟吸食禁药, 并与五皇子合计让其死于禁药,这件事也成为了他投靠五皇子的投诚信,此后他便成为了最受五皇子信任的亲信。


    虽然他也在后来杀了五皇子。


    李景晟吸食过量禁药后的样子在沈轻舟的记忆中留下了深刻的一幕, 与他生母死去时的样子极像, 两侧的脸颊凹陷,骸骨凸起,一对眼睛像是嵌在一具骷髅上似的,眼中只剩下对禁药的迷恋, 再无一丝理智可言。


    也是因为这样,沈轻舟才会在看到景公子与先太子极为相似的眉眼时没能第一时间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极为相似的眉眼,脸上还戴着面纱, 甚至走路的姿态也能看出先太子的影子, 那股奇怪的感觉如今终于有了答案。


    沈轻舟不相信世界上会有那么多巧合,一个与先太子相似的人邀请谢婉宁前去作画,两人甚至独处一室, 怎么想都不会那么简单。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哎, 那位客人,四楼不能上去的!”几个围在一楼角落的男人高声喊道。


    他们在景公子下楼时便起来了,本想着再与之前见过的那位腼腆姑娘说说话, 却没想到今天那姑娘身后竟还跟了一个男人。他明显与他们这些人不一样,身材高挑却十分有力,一举一动比那些达官贵人还要优雅。


    若只是这样他们也不会不敢上前,他们接待过无数客人,多少能感受到他身上阴冷的气质,尤其背对着那位粉衣姑娘,看向景公子的时候那种感觉更加明显。


    扶风馆的人不敢亲自上去阻止,只敢站在楼下。沈轻舟无视他们的出声制止,推开四楼紧闭的大门。


    房间内空无一人,寂静十分,只有寥寥白烟自角落向上萦绕,桌上的盈满的茶水已经凉透,熟悉的帷帽放在一旁,宽大的木桌上留下的一封书信格外扎眼,沈轻舟撕开信封,取出其中的信件。


    ——想要人就来苏家桃园。


    连字迹都与先太子一模一样。


    指尖的信几乎要被捏碎,低沉的声音从咬紧的齿缝流出:“青秋,备马车。”


    *


    谢婉宁做了一场冗长的梦。


    她跌在沈轻舟的怀里,红着脸从他身上爬起来。她开口向他道歉,他没有说话,脸上虽然微笑着却明显有些呆愣。


    “你是天上的神女吗?”


    随后她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还有明显来自异世的身份。她也知道了他的名字——沈轻舟。


    “不过我不喜欢这个名字,你可以叫我沈彦。”


    他缓缓道出儿时悲惨的过往,把她伤心得落泪,他手足无措地想给她擦眼泪,却不敢随意上手。


    “我没想让你哭的。”


    他愧疚地说着,目光却紧紧盯着她的左眼。她急忙盖住那只灰白的眼睛,却听他说:“我觉得你的那只眼睛很漂亮。”


    她盖在眼睛上的手指颤了一下,在他的目光下露出自己的眼睛。


    她犹豫问:“真的吗?”


    他笑着说:“真的。”


    后来,她见识到了这里其他人的残忍,为了不被那些人发现,她被他藏在这处小小的院子。


    院子里的东西很少,只有空间恰好的几间屋子,和院外的一颗桂花树。


    索性前往这处院落的人不多,她并不会一直都待在屋子里。


    他很厉害,只用针线与剪刀就给她改出来几件衣裳,他还会做饭,做出来的饭菜比她做的要好吃得多。院子里的一切都是他亲手打理的,井井有条,她想要帮忙也不好意思开口。


    一次,她主动开口想要帮他做些事,却被他拒绝了。


    他微笑着,礼貌又亲和:“你不用做任何事情。”


    似乎是见她态度坚决,他想了想说:“如不你告诉我你那个世界的事。”


    这要求很简单,于是,她的日常就变成了在他闲暇的时候告诉他一些现代的知识,不过说是知识,不如说只是一些简单的常识以及一切趣事,即便这样,他也听得津津有味。


    “我不太会讲故事。”她红着脸低头,不好意思地说。


    “我觉得你讲得很好。”他仍笑着,唇角浅淡的微笑像是对她的鼓励。


    她告诉了他很多事,他总是在一旁静静听着,最后再附上几句自己的想法。在一次谈论“男女关系”的话题时,他明显与平时不太一样。


    他的眉毛少见得皱在一起:“只要确定了男女关系,两人就可以亲近?”


    “嗯。”她点头,认真向他科普了现代对于男女关系的观念。


    “虽然仍有不少人保有传统的一面,但随着时代的前进,接受这种观念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在一方追求另一方,并没有真正确定男女朋友的关系时,如果双方都同意,也可以进行亲密接触。”


    “那……都是哪些亲密的事?”


    她一直都用严谨的态度向他分享关于现代的各种知识,可这个问题让她怔愣了一瞬,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秉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告诉了他问题的答案。


    “牵手、拥抱、亲吻、甚至是……”她想了想,换了个他能接受的词,“男女欢好。”


    她低着头,没能看到他的表情,这事也很快就翻篇了。


    关系的改变在一个日光灿烂的午后,院子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


    她坐在屋檐下,享受来自院外那颗桂花树香甜的气味,他与往常一样坐在她的身侧。


    “只要成为男女朋友就可以亲你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她措不及防,以至于忘记如何开口。过了好半晌,她磕磕绊绊道:“你、你为什么要当我的……我的男朋友?”


    “我其实不懂什么是爱。”他坐得端正,眼睛直直看着她,“但我想一直看着你,看着你对着我笑,看着你待在我身边。”


    他将一只手覆在胸口,垂着头,苦恼道:“一想到你不在我身边的场景,这里就好痛。”


    “我想和你牵手,和你拥抱,和你亲吻……可是你说,这些事最好在确认男女朋友的关系后才能做。”他像一只懵懂的动物,将自己的所思所想一股脑地告诉了她,毕竟教会他这个观念的人也是她。


    她补了一句:“可我也说过,这事是要两个人都同意才能做。”


    他附身向她凑近,一字一句道:“那你愿意吗?”


    日头逐渐西去,烈阳斜斜越过屋檐洒在他的脸上,让她看清了他微红的脸,她抿唇点了点头。


    一直以来他们之间克制的距离被打破,他的手掌覆在她的的手背,指尖嵌入她的指缝与她相贴,视野内他的那张脸逐渐放大,她的眼睫微颤,一个极轻的吻落在她的唇角,带着些小心翼翼,很快就与她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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