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宫中逃出来后他也不敢多待,花了好些钱才弄来了一辆马车。之后他又遇上了一起逃亡的杨玉姝和昏迷的谢婉宁,两人当即快马加鞭出了京城,趁着夜色逃离了这处是非之地。


    他们还没到扬州城的时候,就传来了当今圣上身死,六皇子登基的消息。他震惊最后登基的竟然不是带兵进宫的五皇子,反而是少有耳闻的六皇子。


    更让他吃惊的,是那位曾经一直跟在五皇子身边的相府私生子沈大人成为了新任宰相。


    那张沾满血的脸简直是韩子逸短暂人生中的阴影,好在他那时已经到了扬州,心想这辈子应该是再也见不到这位宰相大人了。


    可这位大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家院儿里?


    韩子逸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三年过去,他人都不在京城了,怎么还能再看见这恶神。


    韩子逸内心悲痛万分,以为自己三年前欠下的小命今日就要被收回去,却听见那道温润如玉的声音道:“韩老爷应当是太忙了才将这事给忘了。”


    那对水光潋滟的眸子弯了弯,语气轻快:“我能来杨府多亏了韩老爷,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叙叙旧,正好也能让我感谢一番。”


    这话听起来再有礼不过,可只有韩子逸知道那眼里的威胁犹如实物,若是他敢不答应,下一瞬便能狠狠剜在他的心口。


    “好、好,我们换个地方。”


    看出沈彦想要和他单独聊聊,韩子逸急忙应下,转身就要带人走。


    谢婉宁突然把人拦下,将他遗忘的鸟笼交到他手上。


    “老爷,你忘了你的鹦鹉。”


    “哦,对,谢谢阿宁。”


    韩子逸顺手接过,一道阴沉的目光再次从谢婉宁身后落在他身上。


    他倒吸一口凉气。


    亲娘欸,这是要吓死谁啊?


    谢婉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见到沈彦满是温柔笑意的脸。


    他缓缓对韩子逸道:“老爷,我们走吧。”


    砰砰直跳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韩子逸下意识点头应道:“好,这就走,这就走。”


    他几乎脚下生风,头也不回地带人离开了这里。


    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谢婉宁眨了眨眼。


    真奇怪,老爷看见沈彦时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害怕的。


    她在杨府三年,虽然与韩子逸接触不多,但也知道他是个宽厚洒脱的人,不爱管府里的事,最喜欢养各种各样的鸟,对夫人言听计从,对小姐也很是关爱。


    今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脸上露出那样害怕的神情。


    谢婉宁虽然感到奇怪,但想到两人刚才还一起叙旧去了,想来他们的关系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兴许是许久未见,所以才会有些激动。


    一想到这儿,谢婉宁轻笑,他们关系这么好,两人想必有的聊呢。


    *


    韩子逸所在的主院没有谢婉宁想象中其乐融融的场面,此刻他正跪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


    室内一片寂静,韩子逸的心跳声震如擂鼓,额上泌出的冷汗汇聚成珠滚落在地上,手指深深按在地上。没有那位大人的命令他是一动也不敢动的。


    良久,头顶上传来一道轻缓的声音。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


    韩子逸小心翼翼地抬头,座中人身材修长高挑,俊美的脸上带着浅淡的微笑,温润公子的样子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韩子逸清楚地知晓这人的可怕之处。


    关于他的事,除了韩子逸在皇宫中见到的那一面外,几乎都来自杨玉姝搜集到的消息。


    数年前以相府私生子的身份成为五皇子的幕僚,就连当年太子的死似乎也有他的手笔。宫变那日,他和五皇子一同血洗皇宫,可最后却将刀刺入五皇子,扶持六皇子登基为帝。


    事情的转变令当时所有人惊掉了下巴,其中凡敢反抗的都被他杀了,那场宫变留下的只有真正臣服于他的人,就连登基为帝的六皇子也不过是他的傀儡。


    之后他成为了新一任宰相,手握大权,权倾朝野。


    韩子逸还记得这位大人的名字——沈轻舟。


    来自头顶的视线像一把刀时刻悬在他的脖子上不容忽视,他再次咽了下口水,摇头回道:“我、我不知道大人为何来此寒舍。”


    沈轻舟自顾倒了杯茶,指腹在杯沿摩挲,杯中深红的茶水激起一圈圈涟漪。


    “我来这儿是为找一个人。”他看着地上的韩子逸笑了笑,“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这话让韩子逸彻底摸不着头脑,他还以为沈轻舟来是为了收取他的性命,原来是来找人的。


    可有什么人值得堂堂宰相亲自来他这儿寻找呢?


    三年前相府的那场大火让京城所有人都记忆犹新,这场火烧光了整个相府,只留下了一位私生子。


    任谁看都知道这大火来得蹊跷,但当时京城气氛紧张,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去提这件事,只担心自家是否会成为下一个相府。


    可韩子逸从杨玉姝口中知道了这件事的真相,这场大火是沈轻舟烧的,他甚至亲手杀死了他的父母和兄弟。


    他的亲人因他葬身火海,世上再无他的血亲,那他到底是为谁而来呢?


    韩子逸额上的冷汗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可他实在是不知道,想了半晌也没想出那人究竟是谁。


    茶盏轻叩,发出一声脆响,韩子逸的心也跟着一紧。


    只听沈轻舟缓缓道:“京城曾有一段传闻,相府的私生子是个疯子,不仅杀了自己的所有亲人,还毒杀了心爱的女子,甚至亲自动手,将其封入棺材。”


    韩子逸一愣,沈轻舟口中说的分明是他自己,这消息早在三年前便有人传,可没人知道真假,他也曾问过杨玉姝,得到的却是她斩钉截铁的否认。


    “那个没有心的怪物,哪里来的爱人。”


    杨玉姝的话仿佛仍在耳边回响,韩子逸一想到宫中所见到的那一面,对她的话也深信不疑。


    那么狠心又冷酷无情的人怎么会有爱人?


    可如今沈轻舟却亲自提起这件事,这便让韩子逸不得不怀疑这传闻中的女子是否真的存在。


    不等他多想,沈轻舟突然道:“你夫人从我身边偷走了一样格外重要的东西。”


    看似毫无联系的两句话却让韩子逸后背一冷,身上的冷汗再一次浸透他的衣襟。


    像是为了确认心中猜想,他抬头,颤抖着问:“什么东西?”


    “我所爱之人。”


    作者有话说:


    纹丝未动的收藏让人难过,所以今天又开了本预收,是病娇疯批人外男主,喜欢的可以点点收藏


    第12章


    沈轻舟看向韩子逸的眼神很是认真,韩子逸看出他没开玩笑,杨府里当真有这么一个人。


    一个被冷血无情、恶迹斑斑的宰相大人爱着的人。


    可他从未听说府里有这么一号人物,他若是知道,一定第一时间把人请回沈轻舟的身边,也不用现在受这种折磨了。


    而且沈轻舟说他所爱之人是杨玉姝偷走的,这又怎么可能呢?


    他夫人不过是个被家门抛弃的贵族小姐罢了,又怎么会和堂堂宰相有所牵连。


    虽然他从杨玉姝的口中明显听出她对这位宰相大人十分厌恶,可也不至于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把宰相的喜爱之人给偷走吧。


    再说了,他夫人把人偷走图什么呢?


    韩子逸试图为杨玉姝辩解:“我夫人怎么会将您的人给偷走呢?”


    “我也想知道,她为什么要把我的婉婉偷走。”


    茶盏随着话音落下从沈轻舟的手中脱离,精准地朝韩子逸飞去。杯中的茶水尽数泼洒在他的脸上,瓷杯被摔在地上支离破碎,几块飞溅的碎屑自他身侧擦过,在脸上留下了几道血痕。


    鲜红的血液凝聚成珠,混着茶水从伤口滴落,可韩子逸此刻根本没有注意到脸上的疼痛,他还没有从沈轻舟刚才的话里回神。


    “您是说……您所爱之人是阿宁?”


    “婉婉”这名字除了谢婉宁他想不出别人,可谢婉宁分明是玉姝的表妹,怎么会成他的所爱之人?


    他壮着胆子问:“可阿宁是我夫人的妹妹,这世上难免会有长相相似之人,您是不是认错了?”


    “呵。”


    一声轻蔑的笑从沈轻舟的口中传出,他攥紧韩子逸的衣襟将人从地上提起来,眼睛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怎么会将她认错。”


    他与她相处数月,也与她缠绵数次,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脑中,只需一眼他就能认出来那就是他的婉婉。


    他亲手拥在怀里的神,也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救赎。


    可这一切都被杨玉姝这个小偷给毁了。


    “杨玉姝根本不配做她的姐姐。”


    见沈轻舟连杨玉姝的名字都知道,韩子逸这下是彻底信了他的话,可他还是搞不懂,为什么谢婉宁会是沈轻舟的所爱之人,而杨玉姝又是怎么把人偷走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