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玉艰难起身穿好衣服,踏着夜色出了门,缓慢地走在冷清的石板路上。


    将近凌晨的村子已经安静下来了。


    月光将言玉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浑浑噩噩走在路上,看着自己的影子。


    想起当年在老宅,他和段斯凉一起去厨房吃晚饭,回房间的路上,月光和枝桠上的灯,将他们两个的身影融得密不可分。


    言玉又想起了金山和富贵,还有那一窝可爱的小土松,肯定已经长大了。


    原来这些,现在也成为了自己美好记忆中的一部分。


    终于抵达诊所,值班医生正在打瞌睡,听见动静睁开眼,打了个哈欠询问:“孩儿,哪里不舒服啊?”


    “……胃痛,有些想吐,晚上没有吃东西。”言玉蔫蔫地扶着窗户。


    值班医生仔细询问清楚后,取出两盒药从小窗口递出来。


    顺便拿了个一次性杯子,给言玉接了杯温水,让他现在先吃一次药。


    大半夜的,一个Omega在街上走,对方有些不放心,好心询问要不要找个人送他回去。


    言玉摇摇头拒绝了。


    付过钱,拎上药转身往回走。


    路上有朵乌云短暂地遮住了月光,小路上没有路灯,视野变得昏暗。


    快要抵达咖啡馆时,言玉远远望见门前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心头涌上几分欣喜,强忍着身体不适加快脚步。


    走到离那人五六米时,言玉口喊道:“段斯……”


    声音却骤然卡在喉咙里。


    距离近了他才看清,那身影和段斯凉有着细微的差别!


    言玉浑身一冷,转身就跑!


    刚跑出两步,身后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言玉脸色唰地惨白,拼尽全力朝大路奔去,拐弯处有家便利店还亮着灯。


    可追他的人像索命的幽魂,粗重的呼吸几乎喷到他颈后,指尖几乎快要抓住他后衣领。


    大路就在眼前!


    言玉咬咬牙,纵身跳下错落的台阶,脚踝传来一阵锐痛,他腿一软,眼看就要栽倒!


    一双手稳稳扶住了他。


    “言先生!”


    是陈延!


    陈延半扶半抱地将言玉塞进身后车里的后座,反手关上车门。


    外面传来混乱的声响,随后陈延迅速钻进驾驶座,锁死车门。


    “系好安全带!外面不止一个人!”


    言玉匆忙扯过安全带扣上。


    下一秒,引擎轰鸣,车子猛地冲了出去!


    村里减速带密集,颠簸剧烈。


    言玉被安全带牢牢固定在座椅上,才没撞上车窗。


    驶出村子,道路终于平稳。


    言玉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


    陈延瞥了眼后视镜,说:“今晚我和小李在咖啡馆外守着,我只是去买包烟的工夫,再回来小李就被人打晕了。”


    “我感觉不对,也顾不上小李,冲进去找您,发现您不在,就开车在村子里绕了两圈……幸好赶上了。”


    言玉逐渐冷静下来,忽然想到什么苍白的唇颤了颤,问:“……是段景谦的人吗?”


    陈延脸色也变得难看:“有可能。”


    言玉心脏狠狠一坠:“前几天一直风平浪静,为什么今晚突然来了人,段斯凉那边……”


    “我不清楚,但二少确实在追捕段景谦……”陈延语气染上悲痛和困惑,“难道……二少真的出事了?”


    “不可能!”言玉脱口而出,却在后视镜里看见自己恐惧的神色,“他没那么容易出事……不可能的。”


    言玉声音越来越低,脸色白的吓人,紧紧攥着心口的衣料,气息乱得颤不停。


    “言先生,别太激动,您身体受不了。”陈延劝着,从口袋拿出一只特制口罩戴上。


    “很晚了,您睡一会儿吧。”


    陈延打开后座暖风循环,升起前后挡板,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带着某种催眠般的韵律。


    “睡一觉,就不难受了。”


    言玉眼皮开始发沉,意识到不对已经来不及——困意如潮水般淹没了他,将他拖进漆黑的梦里。


    第106章 囚禁


    再醒来,言玉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干净温暖的房间里,因为吸入的迷药还未完全代谢,他还有些头疼。


    言玉掀开被子想下床,忽然感觉到腿边有什么冰凉的东西。


    低头一看,有条细细的铁链,链接在镣铐上,锁住他一只脚踝。


    脚铐包了圈柔软的绒布,倒是处理得很细致,不论怎么挣扎都伤不到。


    房间不大,两眼就能看完,屋内家具也就三样,沙发、桌子、床,里面貌似还有卫生间。


    言玉注意到桌子的边边角角包了防撞海绵。


    他下意识摸摸口袋,发现手机没了,一直藏在身上的弹簧刀也没了。


    言玉拖着长铁链,想去卫生间找找有没有什么趁手能防身的东西。


    这时,房门忽然被打开。


    陈延看见他醒了,愣了愣,随即反手关上房门,把带来的饭菜摆到桌上。


    “既然醒了,吃些东西吧。”


    “为什么把我带来这里?”言玉看他也不装了,直接开门见山,“你现在为谁做事?”


    陈延表情不咸不淡:“我不知道你指的什么。”


    言玉穿上拖鞋,缓缓走近:“是从段斯凉出车祸,手骨折那一次你就反水了吗?”


    “现在仔细想想,你的反应很快,你当时距离我们很近,可不论大少和亭安,还是段斯凉,哪一个你都没帮到。”


    言玉有些站不住,扶了下桌子。


    “昨晚上,那个追我的人,和你一伙的?那个人不像小李,如果没猜错,恐怕只有他才是段斯凉的人。”


    “你杀了他?”言玉灰眸冷冰冰看着他,“段斯凉呢?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陈延不语,静静地跟他对视。


    “……至少,让我死个明白吧,段斯凉还活着吗?你一定知道。”言玉脸色愈发苍白。


    陈延指指桌上的饭:“你低血糖,吃完饭,我就告诉你。”


    言玉指尖倏地攥紧。


    “放心,言先生,你还有用。”


    陈延说:“你是聪明人,能看出来这里精心布置过,说明命令我把你带来的人,暂时不想动你。”


    言玉沉默良久,最终扶着桌缓缓坐下,拆了双筷子正要夹菜。


    陈延忽然拧开汤桶的盖子,把牛骨汤放在他面前。


    言玉只好换了勺子,先喝一些汤再吃饭,由于心里有事,吃不了太多就放下了。


    陈延见状,开门出去一趟,再回来拎了个奶油小蛋糕,放言玉面前。


    “言先生,你的命目前很重要,我的任务,就是必须好吃好喝给你伺候好了,不能让你掉一块肉。”


    “如果你不想吃饭,那就吃零食,吃蛋糕,我这里有的是东西,你要是实在不想配合,别逼我亲自喂你。”


    言玉冷笑一声:“那我应该开心吗?我这么有用?”


    陈延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言玉无可奈何,只得再吃了几口蛋糕,拿纸擦了擦嘴,平静道:“你如果不想得到一具撑死的尸体,就把这些东西撤了。”


    陈延蹙了下眉,收走桌上东西。


    言玉立即问:“段斯凉是不是还活着?”


    陈延没有再卖关子:“是,二少本事大,不管是不是段家人,但凡试图用你和三少来威胁他的人……都已经去见了阎王。”


    言玉心尖颤了颤。


    “但是这次可就不好说了,现在他还活着,过两天,局势逆转,死的是谁还不一定。”


    陈延继续说:“至于小李,他没死,可能现在已经醒了,在想办法联系大少爷到处找你吧。”


    言玉松了口气,浅灰的眸锐利冰冷:“你呢?听得是谁的话,段景谦吗?”


    陈延没有回答,掏出口袋内震动不停的手机,露出上面视频来电人的备注——段景谦。


    接通视频,屏幕上露出段景谦那张愈发阴郁的脸,一见到言玉,他就笑了。


    “言玉……好久不见啊。”


    言玉平静地注视着他。


    段景谦笑了笑,语气熟稔,仿佛许久没见的好友,“你藏的不错,这两年我也一直在找你,想着你,担心你呢。”


    言玉轻扯嘴角:“受不起,段少爷。”


    “言玉,我们也算朋友了,你这样的态度让我好伤心。”段景谦眼角弧度渐深,忽然想起什么,往前凑了凑。


    他那张苍白病态的脸放大,眼窝泛青发黑,再不见以前那副能够迷惑人的儒雅气质。


    段景谦恶意地挑起嘴角:“有件事忘记问你了,当年那张诊断单,你扔进垃圾桶了吗?”


    “哦对……你是不是忘记了?”


    段景谦突然神经质地大笑出声:“我帮你回忆回忆,就是那张有孽种照片的纸!你亲口说的,你忘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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