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玉抬手支着下巴,没有情绪地“嗯”一声。


    段斯凉眼眶发酸,又不甘心地问:“你没觉得少了什么吗?”


    他问题问的突然。


    言玉与他对视几秒,发现段斯凉的视线扫过自己的手,于是低头看了看。


    没发现哪里奇怪。


    “少什么?”言玉莫名。


    段斯凉目光倏地变得幽深,仿佛确定了什么事情,唇角一挑:“没什么。”


    回到家,言玉准备再去洗个澡,刚刚吃饭身上出了汗不舒服。


    路过客厅,他无意间看见丢在茶几上的那枚戒指。


    言玉这才发觉,手上的戒指没了。


    房门落锁声在身后响起。


    言玉后背一麻,逃似的进了浴室。


    海岛夜晚闷热得透不过气。


    两个人忙活一下午收拾完屋子,身上都沾了汗,言玉洗完澡出来时,领口还敞着,皮肤在昏光下透出潮湿的水汽。


    段斯凉的信息素随汗液蒸腾,侵略性极强,呛得言玉皱眉,却不由自主地吞咽着那股气息。


    “发什么呆?”段斯凉赤着上身靠过来,体温裹着海盐般燥烈的味道。


    “等我五分钟,帮你吹头发好不好?”


    “不用。”


    “不吹头发,以后老了要头疼。”


    “那你先操心自己,”言玉侧身从他手臂旁掠过,“来了两天,你晒黑了两度,黑皮。”


    段斯凉一怔,立刻转向镜子。


    脸和脖颈果然比身上深了一度。


    “……我本来就没你白。”段斯凉生怕自己被嫌弃,努力找补,“我这是健康肤色,黑了一点点而已。”


    言玉合上门,没理他。


    家里只有主卧有空调,还是下午陈延找人刚装上不久的。


    冷风扫过皮肤,却压不住体内一阵阵涌起的燥热,言玉躺上床,闭眼的瞬间,alpha的信息素又缠上来。


    他翻过身,面朝阳台蜷缩起来,腺体隐隐发烫,心跳又重又急。


    七八分钟后,门被推开了。


    言玉回头,看见段斯凉站在门口,只穿了一条短裤,身上水痕未干。


    “这空调真空调。”段斯凉嗓音有些哑:“能申请打地铺吗?外边热的睡不着。”


    言玉拉过薄毯盖住自己,“为什么不买两个空调?段家要破产了?”


    段斯凉面不改色:“应该是陈延没抢来第二台?”


    言玉把毯子往上拽了拽,蒙住半张脸,闷声:“随便。”


    段斯凉立刻欢天喜地抱着枕头进来,铺好薄被,关灯躺下。


    黑暗里只剩下呼吸声。


    言玉以为他睡着了,才轻轻动了动腿,烫意顺着脊骨往下蔓延。


    他用力咬了咬下唇,将身体蜷的更紧。


    言玉不知道自己信息素的味道,正丝丝缕缕渗出来,又甜又腻,缠绕在空气里。


    也不知道自己的呼吸声又轻又软,像钩子。


    就在他难耐地蹭着床单,一只温热的手忽然从身后探来,掌心贴着他的腰腹,往后一带。


    言玉整个人被拢进滚烫的胸膛里。


    “难受是不是?”段斯凉呼吸粗重,落在他耳后,“我帮你。”


    第99章 懦弱


    “不……”言玉下意识摇头,却被段斯凉把控,拒绝变成了呜咽。


    段斯凉嘴唇紧贴言玉侧颈,一手横在他身前,阻拦他想逃离的念头。


    卧室空调发出细微嗡嗡运作声,毯子凌乱地纠缠成一团,言玉在段斯凉臂弯中融化成了一滩水。


    段斯凉支起身体,单手支撑身体,紧紧盯着言玉每个细微的表情。


    他格外喜欢言玉在这时的模样,陷在欲望之中,挣扎又无法抵抗地沉沦。


    漂亮极了。


    段斯凉没能忍住低头吻了他,撬开牙关,心满意足听到言玉泄露出绵软的调子。


    良久,屋内缓缓归于平静。


    言玉推开段斯凉下了床,双腿止不住地发抖,耳朵和脸烫得快要烧着。


    “去哪儿?”段斯凉猛地坐起身。


    “洗澡。”言玉冷冷丢下两个字,拖着酸软的身体走去卫生间。


    段斯凉还挺委屈:“我什么也没做。”


    但动手动脚到底是他理亏,段斯凉下床取出新床单换上。


    段斯凉躺回去等了约摸十分钟。


    言玉终于回来了,关了灯背对着他躺下,只留给他个沉默的后脑勺。


    Omega脸皮都薄。


    洗完澡让混沌的大脑更加清醒,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楚,言玉整个人都泛着淡淡的绯。


    他闭上眼努力强迫自己睡觉。


    不料身后的人不安分,缓缓揽过他的腰,用手指勾了下言玉指尖。


    段斯凉低声说了句话。


    “什么?”言玉丢开他的手。


    段斯凉得寸进尺贴上去,食指和中指牢牢勾住言玉的手。


    低声重复:“皱了。”


    言玉蹙眉愣了一会儿,掌心被段斯凉指腹蹭过,忽然明白他什么意思。


    毫不夸张,言玉在一瞬间整个人都红了,羞到顶点就是愤怒,转过身连蹬带踹,把段斯凉踢下床。


    段斯凉连滚带爬狼狈下床,捂着肚子“哎呦哎呦”叫唤。


    可惜这回没能让言玉心软。


    段斯凉只得老老实实睡一晚地板。


    有了段斯凉在身边,发情期还算平稳度过,言玉离开海岛之前,又一次去了陵园。


    在陵园和妈妈说了许久的悄悄话。


    临走时,段斯凉很好奇墓碑前那只豆荚娃娃,“这小玩意儿挺可爱的,上边写的什么字?”


    在海岛潮湿的空气中,豆荚娃娃肚子上写的两个字早已经花了,看不清了。


    言玉听见他的问题愣了一下。


    浅灰色的眸像是死寂的荒野,静静地看了段斯凉好一会儿。


    其实段斯凉很会带小孩,以前还自闭怕人的段亭安,每天都会被整理的干干净净。


    段斯凉很有耐心,也细心。


    “你不需要知道。”言玉唇瓣动了动,苦涩顺着喉咙漫上来,含了刀片般,每呼吸一次都会疼。


    性格使然,这辈子言玉都不可能告诉段斯凉,他们曾经有过一个那样微小又脆弱的存在。


    他永远说不出口。


    坐上离岛的客轮,言玉没再和段斯凉说过半个字。


    仿佛只要踏出这座岛,那点好不容易续上的缘分,就要再一次断的干干净净。


    段斯凉用尽了力气,怎么也抓不住他。


    那几日的温存,看似缓和的相处,毫无预兆地再次冻结,比以前更冷,更硬。


    机场里,两人的航班不同。


    言玉握紧行李箱栏杆就要走,手腕却被段斯凉猛地攥住,带进隐蔽的角落。


    “又烦我了?……就这么讨厌我?”段斯凉眼圈通红,“能不能别赶我走……就算不想要我,至少、至少别赶我走,行不行?”


    “我情愿一辈子守在你身边,你就行行好,给我留一小块地方,别不要我行吗?”


    段斯凉说完,仿佛被抽空所有力气,额头抵在言玉的肩上,温热的眼泪无声无息,浸湿衣襟。


    言玉睫毛颤了颤,嗓音微微发哑:“我不敢要,我真的……没有勇气再赌一次。”


    “段斯凉,人这辈子,只能被同一个人辜负一次,我懦弱,也只勇敢过那么一次。”


    言玉最终还是推开了他,看着他满脸的泪,从口袋摸出一包纸巾,塞进段斯凉的手心。


    “没什么过不去的,我们就算不在一起,日子照样能过,时间久了,什么都会淡的。”


    “我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不想再耽误你。”言玉透出深深的疲惫,“保重,以后……尽量别再见了。”


    段斯凉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言玉又一次头也不回地离开,融入机场往来的人潮。


    他同样懦弱,这一次,连以前那样幼稚的挽留都无法做到。


    .


    一过谷雨,千叶城便被绵绵密密的雨给缠上了,雨丝细的恼人,温度倒是宜人。


    比海岛那股子黏糊糊的燥热舒服不少。


    那天言玉回来后,把带的海货特产分给了林净和店里其他人,便像往常一样照常上班工作。


    林净眼尖,瞧见他手指上光秃秃的,心里门儿清,这回言玉怕不是又碰上那位狗皮膏药的二少。


    “想到我人不在,还能给他添堵,心里挺爽快。”林净笑得眉眼飞扬,“哎,他是不是又撒泼打滚,跪求复合?”


    言玉磨咖啡的动作停顿。


    “不会复合了……再熬个两三年大概就能淡了。”


    林净眨巴眼睛,带着点试探:“真能淡了吗?”


    “……能吧。”


    言玉脑子里其实一团乱麻。


    爱是自然爱过的,怕也是真真切切地怕。


    如今不上不下地卡在这条线上,像是缺了点什么,少一股劲儿,把他和段斯凉重新推回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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