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他如何用力地抱,都暖不热一丝一毫。


    言玉偏过头,段斯凉洒在他脖颈的呼吸都想要躲开。


    段斯凉顿了下,捧起言玉的脸,低声说:“胸针我修好了,你还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言玉不明白他已经达到目的,为什么还要继续演。


    可能还没有玩够?


    随便吧。


    什么目的都无所谓了。


    言玉能给的所有,都给了他。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也不想给了。


    段斯凉亲昵地蹭言玉的脸颊,吻从嘴唇到侧颈,亲得很缠绵悱恻,亲了一会儿,抬眼。


    见言玉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双目空洞地看着窗外,双手随意摊开。


    不反抗,也不迎合。


    “我什么也不做。”段斯凉重新搂住他,摸摸言玉发顶,“阿姨去世,我知道你难过,你放心,言家那几个人,我已经在处理了。”


    言玉始终沉默,维持原来的姿势。


    段斯凉拥着他躺下,哑声和他说了许多话,有哄他开心的,也有装可怜讨他关注的。


    可惜半句回应也得不到。


    言玉像没有生命的漂亮人偶,暖不热了。


    最终段斯凉抵挡不住困意,紧紧贴着言玉的后背睡了,他将近一个星期没有好好休息过,眼皮下乌青浓重。


    他怀里的人也一动不动,不困时睁着眼发呆,困时闭眼睡觉。


    .


    晚上段斯凉亲自抱言玉去的餐厅。


    今晚餐厅难得人齐。


    段观谨,老爷子,还有段亭安都在。


    段斯凉将言玉安顿在自己身边的位置。


    如今再也不用避讳谁,他低头,光明正大地吻了吻言玉眉心。


    见言玉来了,段亭安眼睛一亮,抱着书本就凑了过来,他翻开书,指一首古诗。


    语气有些磕巴:“哥哥,我会……背了。”


    言玉眼睫微动,目光终于落向段亭安。


    段亭安笑得干净,眉眼弯起来的时候,竟有几分像他二哥——像还没被心机浸染,少年时的段斯凉。


    段亭安一字一句,不太流畅地背完三首古诗,胆子随着音节一点点放开,背到最后,声音都清亮几分。


    段斯凉唇角轻挑,夹了一只南瓜馒头给言玉,顺便也给段亭安嘴里塞了一个。


    “背完了就坐回去吃饭,等会儿菜凉了。”


    言玉垂眸注视段斯凉给夹的菜,拿起筷子缓慢地往嘴里塞,味同嚼蜡,越吃越想吐。


    不知道有多久没能好好吃饭。


    言玉也没有任何食欲。


    段观谨隔着桌,满眼担忧。


    段斯凉将他捂化了,将他养的鲜活。


    如果有好好爱他,对待他。


    那么他会一直保持最美好的模样。


    可现在,言玉在枯萎。


    勉强吃了东西,不出十分钟,言玉去卫生间吐个干净。


    段斯凉连忙跟上来,“怎么回事?胃不舒服?我现在让医生过来。”


    言玉抽出被他握着的手腕,今天第一次和他说话,“不用,没有食欲而已。”


    段斯凉丝毫不嫌弃给言玉擦嘴,有些高兴:“终于愿意理我了,想吃什么?我让厨师重新做。”


    言玉却只拒绝他的触碰。


    段斯凉动作僵硬,失落地垂下手。


    言玉离开卫生间,径直回了房间,将段斯凉挡在门外。


    段斯凉交代家里厨房煮些粥,顺便嘱咐管家,“以后他一日三餐吃了什么都告诉我,如果不吃饭,及时说,这些天暂时不让他出门,不安全。”


    赵管家欠身:“好的。”


    段观谨将剥好的虾放段亭安盘子里,犹豫片刻,还是低声开口:“你总这么关着他……不是办法。”


    段斯凉皱了眉,顺手摸出烟盒,瞥见一旁正埋头吃虾的老幺,动作顿住,终究还是把烟盒放回桌上。


    “不然呢?”他语气有些冲,“放他出去,让他回言家,跟言成才那个畜生拼命?”


    段观谨早已习惯他带刺的语气,可心头担忧却越发严重,沉甸甸地压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段斯凉每日公司和家里两班倒,回到家就去找言玉。


    言玉越来越嗜睡,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醒了就发呆,耷拉着眼睑不发一言。


    段斯凉说什么他都不回应。


    似乎他的状态影响了整个段家。


    花园里的花无人精心照料,全部枯萎了。


    花房内的盆栽也相继死亡。


    段斯凉发现了,却感到无力。


    哪怕做的再多,都是徒劳的。


    怀抱再紧也没用,想留的人似乎难以留住。


    云城又下了雪,腊八节这天段斯凉亲自下厨煮了八宝粥,顺便告诉言玉一个好消息。


    “言成才和言彬都进去了,我的律师会跟进度,他们犯的事足够坐十几年牢。”


    言玉只是颤了颤睫毛,望着地板发呆。


    勉强喂了半碗粥,段斯凉摩挲言玉瘦削的下巴,当着段观谨和老爷子的眼皮底下,轻吻他的唇。


    “晚上有会要开,我回来得晚,记得多吃饭。”


    意料之中得不到回应,段斯凉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握,但眼下公司的事情离不开人,他只能匆匆赶回去。


    晚饭言玉也没有吃。


    段观谨看着他,如同看见一只折断羽翼的小鸟,他要将他自己硬生生耗死在这里。


    又过几日,段观谨的猜想得到了验证。


    言玉有了轻生的念头。


    段观谨握住那把折叠刀,鲜血从他指缝渗出来,他毫无预兆流下热泪:“别这样……言玉。”


    言玉脸色苍白的吓人。


    见段观谨阻拦,他便松了手。


    眼看言玉面无表情转身要走,段观谨一把拦住他,哽咽道:“……对不起。”


    自始至终,段观谨都明白,言玉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言玉静默地注视他,眼里空得让人心慌。


    段观谨再也压不住满心悔恨,泪水滚了满脸:“我能为你做什么?什么都行……”


    言玉嗓音沙哑得厉害:“放我走。”


    段观谨一怔,猝然被拉回记忆深处——又回到了小姨逃跑那日,小姨也说过同样的话。


    摆在段观谨面前的,从来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眼睁睁看着言玉困死在段家,要么放他走,从此山高海阔,让他自由。


    这一次,段观谨没有再犹豫。


    他红着眼眶,声音却异常坚定:“好,我送你离开。”


    第69章 假意


    段观谨亲自送言玉回了房间。


    那把折叠刀也收走藏了起来。


    “你好好休息,我来想办法,一定送你离开。”


    “好……”


    等房门关上,言玉眸取出口袋里另一把弹簧刀,出神地看着指尖沾的血,喃喃道:“抱歉……段观谨。”利用了你。


    但是想要离开,必须要有人帮助他。


    满心愧疚的段观谨,是最好的选择。


    言玉将床下的登机箱拖了出来,里面有他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银行卡和证件恐怕用不了。


    按照段斯凉的实力,他肯定能轻易查到自己在哪里用过身份证,那么他将无处遁形。


    言玉看了一会儿早就准备好的小箱子,发现真的到这种时候,几乎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能够带走了。


    桌上段斯凉送的捷克陨石还在散发幽绿光芒,言玉走过去,将它重新收回盒子里,放进床头柜抽屉。


    翌日,段斯凉不在家的时候,言玉准备再上楼看一看段亭安,路过客厅,发现老爷子独自坐在客厅。


    大概是段斯凉的报复。


    不让佣人照顾他,也不让管家理他。


    所以等到老爷子生病后,反而只有段观谨照顾他穿衣吃饭,不过段观谨也没好完全,每天还需要复健。


    言玉走近,发现老爷子喝的药洒了一地。


    他浅灰的瞳孔微闪,走过去,弯腰将药一颗颗捡起来放回去,顺手给老爷子倒了水。


    老爷子嘴唇颤动,说:“我以为你会特别恨我,和老二一样,恨不得我越惨越好。”


    言玉不说话。


    在他这里,没必要和一个利己主义者谈感情,这是在看清楚段斯凉真面目后,言玉得出的结论。


    “我老了,不中用了……”老爷子鼻头一酸,“老二不让人管我,他想把我折磨死……我是做了很多错事,但我永远是他爷爷!”


    老人坐在轮椅上,往日压人一头的高傲无影无踪,甚至狼狈到无法自主吃饭喝水。


    言玉不想听他说话。


    老爷子努力动了动发麻无力的身体,最终瘫软进轮椅中,两行热泪淌下。


    “你体会过吃不饱穿不暖时候吗?我只是不想冒险,不想我们段家又过上穷日子!”


    “我……”老爷子颤抖着声说,“我穷怕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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