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完也没感觉到饥饿。


    他扶着墙缓解,静静站在卫生间门口,倏地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响起。


    言玉抬头透过玻璃扶手望去。


    反正段斯凉拿了一只很大的公文包,急匆匆出了门。


    言玉睫毛垂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汽车轰鸣声远去,言玉回房间发着呆,困了就睡,醒了就睁着眼睛发呆到天明。


    翌日他起床去二楼。


    段斯凉的房门紧闭,貌似整夜未归。


    言玉没有多看一眼,给段观谨释放完信息素,站起身时眼前阵阵发黑。


    段观谨扶得及时:“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我叫医生过来。”


    言玉摇摇头,强撑精神:“不用,只是没有睡好。”


    “是因为老二吗?”段观谨对上言玉的目光,“我知道他在做什么,言玉,所以我才三番五次提醒你,离他远点。”


    言玉抽出手,很轻地说了声:“对不起。”


    段观谨急道:“言玉,这不怪你。”


    言玉自嘲地轻扯嘴角,抬脚离开。


    高匹配度的信息素沾染他一身,以前言玉会及时喷阻隔剂,免得某人吃醋闹腾。


    现在不用了。


    段斯凉整整两日没着家,消息倒是发了一大堆,但言玉那边却石沉大海般,半个字都没回。


    飞机落地时已近凌晨。


    段斯凉把行李箱往客厅一撂,径直朝言玉房间走去,手里紧紧攥着一只厚重的档案袋。


    房间没开灯,只有窗外漏进几缕稀薄的光,床上那道身影陷在被子下,轮廓单薄的让人心惊。


    才两天。


    言玉又瘦了。


    段斯凉脚步停顿,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掌心档案袋烫得灼人。


    那里头装的,是言成才骗了言玉十几年的证据,每个字都能碾碎言玉心里最后那点念想。


    段斯凉突然没有勇气往前走了,在昏暗里站成了一道沉默的影子。


    第65章 绝望


    言玉在他进门的那一秒就醒了。


    他背对着段斯凉蜷起身体,睁着眼睛望向阳台,许久后,熟悉的气味裹上来。


    段斯凉隔着被子,从后抱住他。


    谁也没有出声说话。


    明明那么近,心却一下子远了。


    如果这份爱掺杂了算计,那么如何辩解,都是无力苍白的,往后每一步……都是错的。


    段斯凉额头抵在言玉后肩,深深嗅他身上的味道,两天两夜没合过眼,现在闻见段观谨的信息素,也只能忍着。


    没多久,段斯凉搂着言玉睡着了,力气还是那样的大,仿佛怕他跑了,臂弯都成为了牢笼。


    言玉睁眼到天亮,感觉到段斯凉手臂松了力道,便下床去洗漱。


    床上alpha如同透明人,如今多余的眼神也得不到,段斯凉睡梦中很不安,眉头逐渐蹙起。


    等言玉洗漱完出来,看见桌上那只厚重的档案袋时,心脏毫无预兆地一沉。


    紧接着,一股冰冷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


    他伸手去拿,手腕却被段斯凉扣住。


    “先别急!言玉,你听我说——”段斯凉喘着气,有些慌乱。


    言玉看着他,声音很轻:“这是我妈妈的,对吗?”


    段斯凉喉咙滚动,哑声承认:“是。”


    “放手。”


    段斯凉被他冰冷无情的态度刺得心窝酸痛,“你等我慢慢告诉你……”


    言玉却猛地甩开他,档案袋被扯开。


    里面的纸张哗啦一声散落满地。


    两人同时低下头。


    最上面那一页,白纸黑字,清晰刺眼。


    ——死亡证明。


    姓名栏:慕如心。


    一张黑白证件照贴在右侧,女人微微笑着,仿佛还在昨日。


    言玉腿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他抖着手去捡那些纸,一页,又一页,翻得又快又急,仿佛在寻找一个能推翻这一切的漏洞。


    段斯凉也跪了下来,声音艰涩:


    “贺准得到确切消息后,第一时间找了过去……墓也找到了,确定了是阿姨。”


    “阿姨在离开云城后没多久,就出了意外……这些年,言成才一直在骗你。”


    言玉恍惚地摇头,踉跄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上次言成才给的照片,又抓起资料里的复印件。


    两张照片并在一起。


    衣服是一样的。


    怪不得当时看见照片总觉得哪里不。


    妈妈很喜欢打扮,也很时髦。


    但言成才给的这张照片,让言玉错以为这是妈妈的近况,可照片上妈妈穿的裙子,却是十多年前的款式。


    “十四……年前。”言玉喃喃道,手里的纸片飘落在地。


    他抓起手机,拨通言成才的号码。


    大清早被打扰美梦,言成才很不耐烦:“什么事?!”


    “我妈妈呢?”言玉声音发颤。


    言成才一开始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我妈妈死了……对不对?!”言玉的嗓音陡然尖利。


    这次听清楚了,言成才还想否认:“谁告诉你的?发癔症就去看,大清早打扰长辈休息,你懂不懂事?”


    “你为什么不敢回答我?”言玉喘着气,每个字的都像在泣血,“她死了……你骗了我十四年……”


    “你早就知道她死了……你还要骗我!”


    言成才语气虚了几分:“你少冤枉我……我不知道,和我没关系!”


    言玉哽咽道:“你是杀人犯!”


    “闭嘴!”言成才慌了,“我没想杀她!是她自己太害怕不看路!半夜下着雨她还在国道上跑,是汽车撞了她!不关我的事!”


    听筒里传来忙音。


    言玉松开手,手机砸在地上,他跪坐回去,在散落的纸堆里找到了那份案件证明。


    意外死亡。


    四个字钉进眼睛里。


    这些几分钟就能看完的资料,竟然囊括了母亲的一生。


    原来不是妈妈有事耽误了。


    妈妈从未抛弃过自己。


    她只是再也回不来了。


    言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胸腔里挤压出一声破碎的,动物般的哀鸣。


    段斯凉一把将他拥入怀里,感觉到怀里的人正在剧烈颤抖,痉挛,眼泪顷刻浸湿他的肩头。


    “我帮你报仇……言玉,他们一个也跑不掉……”段斯凉红着眼,一遍遍抚着他的背,可掌心下的身体依旧在不断坍塌。


    言玉忽然低头,狠狠咬住他的肩膀,混着泪,混着无声的嘶喊与痛苦。


    “……为什么?”言玉松开牙关,声音嘶哑得几乎碎裂,“……为什么都要骗我?”


    言玉不明白。


    不明白自己做错什么了。


    他有尽力避开。


    可到最后,怎么还是活得一塌糊涂。


    许久之后,一切安静下来。


    段斯凉偏头,看见言玉歪在他肩头,目光空荡,那一双漂亮的眼睛放大,泪珠一颗接一颗无声地滚落。


    段斯凉艰难动了动唇:“言玉。”


    良久,言玉缓慢起身,离开了段斯凉的怀抱,周遭所有声音都好似听不见了。


    十四年的盼望,在这一刻粉碎,幻想和妈妈团聚后的生活,成了泡影。


    坚持和隐忍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


    脖子上无形的绳子收紧,陷入了皮肉。


    言玉无法呼吸,也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


    “言玉,我会对你好。”段斯凉掌心托起言玉脸颊,哑声承诺,“你再给我一点时间,不用太久,只需要两天,从今以后我能护住你。”


    “我会护住你,没有谁再能伤害你。”


    段斯凉难得天真。


    天真的以为,只要先把言玉藏在段家,等到时机成熟,段家所有人安分下来,以后就会有幸福的生活等着他们。


    言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看了段斯凉几秒,偏头躲开他的手,起身朝门外走去。


    段斯凉立刻跟了上去。


    云城下了三四天的大雪,门外积雪早已被清扫干净。


    言玉什么都看不清,却只是机械地往前走,没几步就摔了两次,却一次又一次地爬起来。


    他只觉得喘不过气来,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按在地上。


    他要离开这里,离开云城,再也不要回来。


    段斯凉很快追上来,无所谓后边老爷子在看,不由分说一把将衣着单薄的言玉横抱起来,转身就要往回走。


    言玉像是被这个动作惊醒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在他怀里挣扎起来,声音嘶哑破碎,泪和话混在一起。


    “我要……我要妈妈……”


    “你放我走……求你……段斯凉你放过我……”


    他仰起脸看他,言玉还是那么地好看,可惜眼睛已经没有了生机,像个迷路的孩子,除了泪,只剩下空茫茫的哀求。


    “我只要妈妈……我只想回家……”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