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明白,原来自己一直生活在噩梦里。


    那些仿佛被捧在手心里的瞬间……全部都是假的,全部抱有目的。


    段斯凉绷紧的肩线松弛下来,笑了声,将人更深地拥进怀里,献宝似的拿出一只长的丝绒盒子。


    “缠花胸针不经用,上次送你的都磨出毛边了,我今天去工作室重新做了几个,颜色很多。”


    段斯凉打开盒子,里面并排躺着好几枚颜色各异的胸针,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


    言玉靠在他怀里,目光落在那排更为精巧的胸针上,眼神却空荡荡的。


    样式一样的,对他来说却不一样了。


    段斯凉低头,高挺的鼻尖蹭过言玉侧颈,“喜欢吗?今天一整天没见着你……特别想你。”


    言玉偏头,避开了那个即将落下的吻,“我要去洗脸。”


    alpha的手放肆地探入衣摆,他格外喜欢言玉的腰腹,爱不释手地抚摸。


    “我陪你。”段斯凉呼吸渐沉。


    “不了。”言玉推开他,抬手取下菩萨牌,和床头柜上旧的竹叶胸针放在一起。


    段斯凉察觉他心情不佳,语气含笑却有些小心翼翼:“玉碰不着水,戴着吧。”


    “怕碰坏。”言玉转身进了浴室。


    他用的冷水,一捧接一捧泼在脸上。


    冷冷的水刺痛皮肤,才能让他勉强从恍惚的状态中抽离,擦干脸颊,言玉看着镜子中满眼红血丝的自己。


    有些事,还是想听段斯凉亲口讲出来。


    因为他们在谈恋爱。


    言玉离走出浴室,来不及出声,便看见段斯凉背对着自己,站在床头柜那里。


    话来不及问出口,不好的预感率先降临。


    原本以为不会再起波澜的心脏——随着段斯凉捧着坏掉的竹叶胸针转身,忽然变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段斯凉还在装,看起来比谁都无辜。


    “对不起老婆,我看它开线了想重新缠一下,没想到弄坏一片叶子,明天我拿去修好再给你行么?”


    第64章 雪夜


    言玉不说话,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段斯凉说的什么他没有听进去,大概又是哄人的话,道歉与承诺。


    可他已经不想听了。


    言玉终于找回力气,缓慢走上前,从段斯凉手里拿走那枚彻底坏掉的胸针。


    藏有芯片的那枚叶子破了,丝线散开。


    段斯凉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对不起……言玉。”段斯凉忽然感到恐慌,即将失去什么似的,“我明天一定给你修好,绝对不会有一丁点瑕疵,别生气。”


    言玉低着头,指尖轻轻摩挲过每片叶子。


    “不是所有东西都能修。”


    胸针不再是那枚胸针。


    段斯凉也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段斯凉。


    “怎么不能修?”段斯凉捧起言玉的脸颊,想要把他脸上的暖色给暖出来,“明明能修好,为什么要难过成这样?”


    段斯凉不能理解,只是一枚胸针而已。


    为什么又变回冷硬无情的模样。


    言玉躲避他的触碰,这样细微的动作,惹得段斯凉心头猛地一沉。


    他几乎是本能地收紧臂弯,将人死死箍进怀里,不肯留半分空隙。


    “放开……”言玉浑身无力,推拒的力道像羽毛拂过。


    段斯凉搂得更紧,下颌抵着言玉肩头,“要是还生气,你打我行不行?我不躲,任你打,任你出气。”


    “放开我。”言玉重复道,语气充满倦意。


    “不放。”


    段斯凉手臂如铁钳,将他牢牢锁在身前,他向来仗着力气大,言玉挣不开。


    拉扯间,手机铃声骤响。


    段斯凉接起,手臂仍环在言玉腰间。


    电话那头汇报了几句,段斯凉眼神骤冷:“多带人,直接活捉,这些雇佣兵非法入境,不敢惊动警方。”


    感受到怀中人细微挣扎,段斯凉低头,唇几乎贴上言玉耳廓,压着声音快速道:“有阿姨消息了。”


    言玉浑身一僵,挣扎的动作停下。


    那双沉寂的眼眸里,终于浮起一丝微弱的光。


    自从上次查到些消息,线索又中断,段斯凉一直没有放弃追查,这两个月撒出去的人坚持不懈终于有了进展。


    “阿姨最后出现在一座海岛上,那边地方不大,居民很多,贺准他们一直在地毯式搜索。”


    段斯凉一边解释,下意识收紧环在言玉腰际的手,对电话那头又交代几句,挂断。


    “今天正好撞上言成才雇来的雇佣兵,那群人兜圈子想摆脱贺准他们,我让贺准抓人,审两天,什么话都能撬出来。”


    言玉点了点头,像是又让人短暂续了命。


    可他依然没看段斯凉,只伸手去掰腰间禁锢自己的胳膊,“我想自己冷静冷静。”


    段斯凉心口那股不安翻涌得厉害,音量不自觉拔高:“不过是一枚胸针,我可以给你做一百个、一千个,为什么非要那一个?!”


    他太慌了,往日言玉甩再多冷脸,他都不怕,因为他仗着言玉眼里藏不住的爱意,早晚能把人哄好。


    可今天不一样。


    言玉看他的眼神没有光,没有温度,甚至没有活气。


    “我不想吵,”言玉攥紧手心里坏掉的胸针,“我很累……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段斯凉怔愣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目光一点一点暗下去,直到那扇门轻轻合上,他才摊开掌心。


    一枚黑色芯片静静躺在那里。


    谋划十多年,他想要的东西,终于到手了。


    可心里却空得发慌,半点喜悦也无。


    段斯凉压下翻腾的情绪。


    感情的事可以暂放,眼前还有更要紧的必须处理。


    电话接通,陈嘉述声音透着诧异:“到手了?之前不是一直找借口说不急吗?”


    “到手了。”段斯凉举起芯片,灯光落进深处冰冷的眼底,“老头子最近动作频频,必须赶在他把一切转给段观谨之前,开启保险柜。”


    .


    这晚段斯凉没有撬锁进来。


    估摸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自然不需要再演下去了,言玉知道,自己最后的价值应该已经没了。


    他独自蜷缩在被窝里。


    可被窝里也有段斯凉信息素的味道。


    言玉用手腕抵着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大口气,试图驱散连绵不断的痛感。


    好奇怪。


    有的人一旦成为了习惯,就很麻烦。


    比如现在,想起每晚拥他睡觉的怀抱,胸腔里面就会拧成一团的疼。


    为什么会那么疼?


    言玉脸色煞白,翻来覆去。


    找不到可以缓解苦楚的姿势。


    他还是好疼好疼。


    疼的视线模糊,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


    云城的雪下了一夜,言玉也冷了一夜,睁着眼到天明,而后又昏昏沉沉睡过去。


    那枚坏掉的胸针始终抓在手里,刺破了掌心。


    直到中午,段观谨不见他人,拄着拐杖下来找他,敲了敲门,等上许久没有人回应。


    段观谨实在担忧:“言玉?你还好吗?”


    房门再次传来急促的三声响。


    言玉睁开眼,缓慢起身下床。


    掌心有些紧绷,他低头一看,胸针刺破皮肤流出的血已经干涸。


    言玉垂眸看了许久,将胸针丢进了垃圾桶,好似整夜折磨他的痛苦也一并丢掉了。


    四五分钟后,段观谨面前的房门打开。


    瞧见言玉的模样,段观谨心都揪紧了。


    他状态不对。


    苍白的脸上不见半分血色,昨日还明亮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连眉间那点朱砂痣都淡了颜色。


    整个人冷冰冰,像被抽去魂魄的空壳。


    “抱歉,”言玉声音哑得厉害,“我睡过头了。”


    段观谨握紧拐杖,沉声道:“没关系,缺一天也不会怎么样,倒是你……还好吗?”


    言玉淡声说:“没事。”


    有许多话想问,段观谨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道:“厨房温着午饭,记得吃,我下午还要去公司,今天你好好休息,明天再找我。”


    “知道了,”言玉应声,却在段观谨转身之际,忽然开口问,“大少爷,我能离开这里了吗?”


    段观谨回神,对上那双藏着微弱希冀的眼睛。


    莫名地,他此刻觉得言玉像极了一只被长久禁锢,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小兽,正用尽最后力气,试图触碰笼外的自由。


    他在求一个解脱。


    可段观谨几乎是下意识地开了口:“只差最后一个疗程,再等一周……就一周,可以么?”


    话音落下,他清楚地看见,Omega眼中刚刚燃起的微光……熄灭了。


    段观谨走后,段家更安静了。


    言玉抬起沉重的脚步去厨房,勉强喝下半碗白粥,或许因为情绪起伏太大,没多久喝的粥和水全部吐个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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