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玄关等了没五分钟,一楼电梯门打开。


    段观谨坐在轮椅,由保镖推出来。


    “参加完剪彩需要去一趟医院,辛苦你了,结束后我让管家给你发红包。”


    给钱没有拒绝的道理。


    被安排的人生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言玉只是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一起上了车。


    路上段观谨一直在忙,貌似自从订婚宴过后,他的工作比以前多了整整十倍。


    不论是早上还是晚上,只要言玉见到段观谨,他就一直在忙,像个工作机器。


    快到地方,段观谨暂时放下手头的事,下意识望向言玉,再次注意到了竹叶胸针。


    “你很喜欢这枚胸针,天天都戴着。”他记得言玉最少戴了有半个月。


    言玉低声回答:“因为是很重要的礼物。”


    对他而言,重要的人送的礼物。


    段观谨望着言玉唇角那抹极浅的弧度,一时失了神。


    相处越久,越能看出言玉不仅外貌出众,内里更是藏着一种令人心动的韧劲与光彩。


    正因为如此,素来怕生人的段亭安都愿意亲近他。


    车还没抵达,远远便能望见剪彩现场人头攒动,几个曾经在老爷子寿宴上露过脸的熟面孔也在其中。


    段先临这位大伯都到场了。


    言玉目光随意扫过,忽然顿住。


    一道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身影,毫无预兆闯进视野。


    今日阴雨绵绵的云城,竟然像极了那个令他浑身发冷的雨夜。


    言玉用力攥住自己的小臂,想止住颤抖,却无济于事,他只能把手伸进口袋,紧紧握住那把弹簧刀。


    是段斯凉给的,比从前那把更锋利,更顺手,握住冰冷的刀柄,言玉才稍稍稳住了呼吸。


    下车前,段观谨留意到他脸色不对。


    “不舒服吗?”


    言玉呼吸有些急:“有点……不严重。”


    “剪彩很快,十分钟我们就走。”段观谨没想那么多,车门一开,媒体便涌了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言玉推着轮椅,在保镖的保护下往里走,然而那道黏腻恶心的视线,又一次黏在了身上。


    他不敢抬头看,怕自己会吐,更怕自己控制不住抽出刀,冲上去再捅那人一次。


    孔瀚。


    这个名字,言玉死都记得。


    第一次被当作商品送出去,就是送到这人面前,那时为了自保,言玉不得不动刀。


    这次剪彩方是段家的合作方,知道言玉和段观谨已经订婚,对他也客气。


    言玉白着脸,勉强应了几句。


    好在仪式简单,他只需要站在段观谨身后,扶着轮椅。


    短短十多分钟,却漫长如年。


    孔瀚的视线始终黏着,哪怕曾经被言玉捅过一刀,也像是被勾了魂般,念念不忘。


    如今的小菩萨,似乎变了许多。


    更鲜活,更明艳,像是被人捧在掌心养成这样的。


    仪式结束后,主办方邀请段观谨进楼参观。


    段观谨不好拒绝,见言玉脸色仍然很差,便让他先行回车上休息。


    人潮往楼内走去,落在最后的段先临却摸出手机,飞快对着言玉的背影按下快门,然后才匆匆跟上。


    回到车内,细雨模糊车窗。


    言玉反锁车门,蜷进后排,指尖死死扣着刀柄,金属的冰冷让他获得些许安全感。


    不知过了多久,车窗忽然被叩响。


    言玉浑身一颤:“谁?!”


    “是我。”段观谨的声音隔着车门有些闷,“你还好吗?”


    言玉松了口气,打开车门:“……刚刚有点困,抱歉。”


    这理由找的勉强。


    他脸上没有半分困意,分明一片惨白,额角还沁着冷汗。


    “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段观谨被保镖搀上车,“现在我们去医院,顺便让医生给你看看。”


    车驶离现场,言玉脱力般靠向车窗,看雨水在玻璃上拖出一道道湿痕。


    雨越下越大。


    段观谨要去的医院位置偏僻,平时都是医生亲自上门,这次需要用大型仪器,可能还要住院,才不得不亲自前往。


    公路空旷,车辆稀少。


    开了半个小时,司机忽然开口:


    “大少爷,后边至少三辆车一直尾随我们,从离开剪彩现场就出现了,现在越跟越紧。”


    段观谨眉头一皱:“联系医院和安保队,让他们多派些人开车来接应,暂时不要惊动爷爷。”


    保镖应声,车速加快。


    引擎轰鸣混合着暴雨砸车的噼啪声,让言玉心底骤紧,天色昏沉如夜,他摸出手机,给段斯凉发了条消息。


    还没等到回复,车身猛地一甩!


    撞击巨响炸开,言玉只觉得身上剧痛,头狠狠撞上车窗,眼前顿时陷入黑暗。


    暴雨倾盆。


    罗伦士侧翻在公路边缘。


    段观谨从眩晕中挣扎回神,抬眼就看见言玉双眼紧闭,惨白的脸,“言玉!”


    他费力抽出手,探向言玉鼻下。


    微弱的呼吸拂过指节,段观谨这才劫后余生般喘出一口气。


    车门忽然在此时被暴力拉开!


    一张狰狞的脸探过来:“都还活着,把段大少带走,这儿伪造成车祸,剩下的人处理干净。”


    段观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两双手硬拽了出去!


    雨水劈头盖脸砸下,眼前站着十多个戴口罩的alpha,个个体格彪悍。


    段观谨强稳语气:“对方给你们多少?我出三倍,保证给你们找好安全退路,只要你们现在放——”


    后颈骤然一痛。


    段观谨眼前一黑,软倒下去。


    浓烈的汽油味钻进鼻腔,言玉被冰冷的雨水激醒,浑身又冷又痛。


    视线模糊晃动,车外有许多人影来回走动。


    “段大少的未婚夫长得真不错,就这么死了,可惜了……”隐约有对话传来。


    “快点!有车来了——小心!”


    又是一阵刺耳的撞击与混乱。


    言玉用力晃了晃胀痛的头,摸到安全扣按下,失去束缚,他整个人跌在变形的车窗上。


    恶心感翻涌,头疼欲裂。


    外头动静没了,言玉咬紧牙关,不知道手机掉到哪里了,只能用力一点点往上爬。


    终于,上半身探出车外,却突然对上了一双他死也不想再见的眼睛。


    “小菩萨。”对方声音冷如毒蛇,钻入耳朵,“好久不见啊。”


    第54章 绑架


    言玉瞳孔因为恐惧放大。


    孔瀚的面孔由模糊慢慢变得清晰。


    言玉第一反应就是去摸刀,不料孔瀚早防着他这一招,闪电般伸手紧紧钳住他的腕子。


    年过四十,孔瀚力气却不小:“你还是学不乖啊,上次捅我一刀,被关了那么久,今天还想动手?”


    言玉头痛得厉害,像只不愿屈服的小兽:“我正当防卫……反倒是你,如果被Omega保护协会知道,你等着在监狱度过下半生!”


    孔瀚狞笑:“我不让他们知道不就行了?”


    说罢立刻有人上前,用一条黑色的布条蒙紧了言玉的双眼,视野陷入黑暗的刹那,言玉被人扛上肩头。


    雨声中,脚步杂乱。


    孔瀚带来的人不少,似乎和先前撞车带走段观谨的人并非同一批。


    言玉被按在后座中间,左右都坐着人,稍有动作肩头就被人狠狠摁下去。


    车子颠簸,言玉始终都能感觉到,孔瀚那道黏腻的视线。


    先前撞车时言玉磕到了头,现在又因为心理问题,言玉忍不住弯腰一阵干呕,将早饭吐了个干净。


    全吐到了身旁人的腿上。


    他自己倒是干干净净,还嫌弃地、慢吞吞地、远离被吐的人。


    不知道行驶了有多久,车终于停下。


    四周死寂,唯有雨声淅沥。


    言玉再次被扛起,那人脚步兜兜转转,上了楼梯,晃了片刻才将他放下。


    言玉身下触感柔软,像是沙发。


    “都去楼下守着。”孔瀚打发走旁人,蹲下身,一把捏住言玉的下巴,“终于又把你弄到手了,虽然折了几个人,但抢到你就值。”


    他指间夹着烟,嗓音里压着兴奋:


    “言玉啊……你也太狠心了,你爸拿我那么多钱,到头来,我却连你的手都没能摸到。”


    烟味混合着信息素扑面而来,言玉偏头欲躲,下巴却被攥得更紧。


    “不过没关系,”孔瀚凑近,眼底闪着精光,“虽然晚了点,但利息……我慢慢找你收。”


    他激动的手抖,探向言玉的瞬间,言玉似有所感,忽然说:“孔老板,云城的新闻……你看过了吗?”


    孔瀚动作一顿:“什么新闻?”


    言玉唇色苍白,黑布蒙着眼,声音冷清:“你现在可以搜一下,我和段家大少爷订婚的消息。”


    孔瀚笑容僵住,摸出手机匆匆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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