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背脊微微一僵,停下脚步。


    段斯凉偏过头,呼吸拂过,声音带着熬过夜的微哑:“睁开你的大眼睛看清楚,我是谁?”


    言玉怔了好一会儿,睫毛颤动,视线慢慢聚焦在近在咫尺的侧脸上,迟疑地吐出三个字:“大……混蛋?”


    “呵。”段斯凉气笑了,托着他腿弯的手臂再次收紧,脚步声在雨后清净的停车场显得格外清晰。


    “没良心。”


    他笑意未散,又故意夸张地装作委屈。


    “昨晚车胎打滑漂移三次,次次我都把你护得死死的,二少爷睁着眼陪你一天一夜,到头来落个大混蛋的称号。”


    段斯凉偏头,咬了一下言玉垂在他肩侧的指尖,“我心都凉透了。”


    “你得好好安慰安慰我,像你抱老幺那样,又亲又哄的。”


    他倒是挺能扯,言玉哪怕睡迷糊烧迷糊,都清楚记得自己不可能去亲段亭安。


    言玉浑身乏力,只将额头抵在他肩胛骨:“你……换个愿望。”


    段斯凉把言玉手指当成糖块嘬了一口,被软绵绵地拍了一巴掌。


    “刚才梦见妈妈了?该不会你以前也写过作文吧,什么在下雨的夜晚,妈妈背发烧的我去医院?”


    言玉极轻的笑了声,气息拂过段斯凉侧颈。


    段斯凉立刻转过头,目光灼灼地追着他的表情,不肯放过一丝痕迹。


    “好好走路。”言玉无力地推他脸,指尖却擦过他唇角。


    段斯凉喉结滚动,声音糅进诱哄的意味:“昨天下那么大雨,也是我背你来的医院,照这个逻辑,你该叫我什么?”


    他又套路人,可言玉刚醒,思绪还是混的,昏沉沉顺着问:“叫什么?”


    段斯凉自己先没忍住,闷笑两声,才一字一顿:“叫妈。”


    言玉:“…………”


    “嘶……怎么还咬人!”段斯凉肩膀传来锐痛,却笑得更深,“咬穿了……饶命。”


    言玉松了口,虚脱般跌回他背上,仿佛咬他一口,已经耗尽浑身的力气,又变回病殃殃的模样。


    “咬累了?”段斯凉语气软下来,侧头蹭蹭他汗湿的额发,“等会儿再睡一觉,晚点到外婆家,她给你炖了老鸭汤,从清晨开始煨的,香了一天。”


    “嗯……”言玉微弱应声,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段斯凉肩头的衣料。


    回到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段斯凉先把言玉放在副驾驶,拨弄两下Omega乌黑的碎发,“可怜的,我去后边给你铺毯子,你坐好,别摔了。”


    言玉无奈:“我又不是小孩。”


    “确实。”段斯凉轻笑,“比老幺难哄多了,体质也没他好,一着凉就发烧。”


    说着,他就要关副驾驶的门。


    言玉忽然勾住他衣摆,“不用弄了,睡太久,睡不着。”


    段斯凉点点头,取来新买的毛毯帮言玉盖上,昨夜那条沾了雨水,知道言玉有点小洁癖,索性换了新的。


    烧虽然退了,但高烧过后身体仍然乏力。


    段斯凉没指望言玉配合,单手把人弄来弄去,毯子一抖裹了上去,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掌控感。


    言玉在他手里轻得像片羽毛。


    “这样行么?”


    段斯凉调试座椅按钮,手臂撑在言玉上方,身体虚悬着,将言玉笼在下方那片阴影里。


    “嗯。”言玉指尖攥紧毛毯边,脸偏向车窗,耳廓连着颈侧一路白得晃眼,睡衣领歪斜,露出一截清瘦锁骨。


    忽然温热的指腹捻了捻他薄薄的耳垂。


    段斯凉低声说:“又烧了?这么红”


    言玉气息一滞:“没有……起开。”


    “不起开。”


    段斯凉手背蹭过他发烫的脸颊,像摩挲一块暖玉,“刚才问你的,这样躺着舒不舒服?”


    这触碰亲昵得过分,言玉眼尾也漫上红,微不可察点了点头,仍不敢转回来。


    “行。”段斯凉突然按下按钮,椅背倏地抬升。


    言玉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手指蜷起抵在他胸前,但空间太窄,再推段斯凉的后脑勺就要撞上玻璃。


    “我突然想起来你还没喝水,刚刚那样躺着,容易呛到。”段斯凉轻挑唇角,怎么看都像是故意的。


    保温杯里的水温正好,段斯凉手臂环过他肩头,另一手端着杯盖递到他唇边。


    言玉垂着眼,就着他的手慢慢喝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水流过喉咙和细微吞咽声,在安静车厢内格外清晰。


    段斯凉抹掉他唇角水渍,指腹有意无意擦过下唇:“还要不要?”


    言玉睫毛扎得慌,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蹭得舒服了才闷声说:“要。”


    一个字砸得段斯凉心里发痒。


    声音难得听起来不带刺,又乖又软和。


    又喂了半杯,言玉才摇头。


    段斯凉重新调好座椅,仔细掖好毛毯,起身时却顿住,他双手捧起言玉的脸,低头,吻很轻地落在他眉心那点小痣上。


    言玉长睫颤了颤:“……段斯凉。”


    段斯凉往下移了半分,言玉下意识闭上眼睛,温热的嘴唇便吻在他眼皮,轻轻蹭了下潮湿的长睫。


    “快点好。”段斯凉抵着他额头,声音哑得不像话,“别再生病了。”


    “嗯。”言玉竟然给了回应。


    段斯凉克制住想亲他的念头,起身关上副驾驶车门,绕到驾驶座开车回家。


    各自冷静了一会儿。


    言玉问:“你怎么知道我发烧了?”


    昨夜外婆离开前摸了他额头,体温还很正常,是凌晨时候忽然烧起来的。


    回家路上不急。


    段斯凉降低车速:“从早上去田里摸鱼就感觉你身上凉,下午你又吹了风睡觉,再怎么我也比你大几岁,有生活常识。”


    昨夜段斯凉进到言玉屋子,嗅到病中Omega紊乱的信息素,就能肯定他生病了。


    而且昨夜带言玉走之前,段斯凉看见段观谨注射了抑制剂,他和言玉匹配度高,很容易被影响。


    “估摸平常浪的太狠了。”段斯凉轻嗤,“我大哥怕我是个禽兽,也被你信息素影响。”


    言玉下巴缩进毛毯,说:“第一,我成年人,有生活常识,喝了感冒药,第二,你怎么没被影响过……”


    他越说声音越小。


    第36章 跟我走


    如今能提那次易感期的事情。


    段斯凉感觉到言玉态度转变了些,于是把握这个机会逗他:“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了?”


    言玉愠怒地瞪他一眼,对上段斯凉戏谑的目光,又匆忙收回,“你易感期是不是把脑子也烧没了。”


    “哦……易感期。”段斯凉拖长语调,“信息素是一方面,真正影响我的是你,言玉……你应该能看出来我对你的心思。”


    言玉呼吸乱了些,把整张脸埋进毛毯装睡。


    不应该提起这个话题,不要脸的混账毫不犹豫地把那点见不得人的风月事,抬上明面来说。


    言玉装睡到最后真睡了过去。


    弯弯绕绕的山路,去时不到一个小时,回来正常车速两个小时多点。


    段斯凉停好了车,拿上医院给开的药,打开副驾驶门,见言玉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就没吵醒他,把人抱回家里。


    看见两人回来,段亭安扑上来,猴子一样挂在哥哥的腿上,想往上爬找言玉。


    段斯凉腾出一只手把他抱起来,让他趴自己背后,“别吵,嫂子生病了,在睡觉。”


    段亭安便安静了,黝黑的眼睛注视着言玉。


    一楼大家都在,外婆看见言玉脸色红润,才放下心来,打手势让他们先上楼去。


    段斯凉注意到段观谨的目光,轻轻挑唇,作势将言玉往他那边递了递。


    意思好像在说:你来把他抱上去?


    段观谨脸色冷冷沉下来,转过头继续忙手里的事情,他戴着一次性手套,把煮熟的鸡肉撕成小块。


    段斯凉挑衅了人,带一大一小上楼。


    刚把言玉安放进被窝,背后的段亭安也跟着爬下来,踢掉鞋子,从另一边钻进去,要和言玉一起睡。


    “臭小子。”段斯凉伸手拎他,“出来,我还没睡够呢,你不许躺。”


    段亭安双手搂住言玉脖子,死活不出来。


    言玉忽然咳嗽了两声,睁开眼看他,捏捏他的小手,“你怎么来了?”


    段亭安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对待段斯凉再次伸来的手,连忙缩了缩脖子。


    言玉摸摸少年的头发,“段斯凉,你别吓唬他。”


    段斯凉没少冤枉别人,头一次被亲弟弟冤枉了,哽得不知道怎么辩解:“吓唬?我舍得吗?我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动过他一根手指头吗?”


    “老幺装的。”段斯凉斩钉截铁。


    “不可能,他没你那么多心眼。”言玉早就看出来怎么一回事,无非是段亭安想黏着他,段斯凉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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