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一见小孙子,顿时眉开眼笑:“小安,是爷爷啊……来让爷爷抱抱好不好?”


    就在这时,隔壁的房门也开了。


    段斯凉刚健完身冲过澡,赤着上身走出来,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膛滑落。


    他对谁都刻薄,直言说:“老头子,他从七岁往后就没再让你抱过,非得自讨没趣干什么。”


    段老爷子眉毛一横,嘴硬道:“今天小安高兴,说不定就愿意了呢!”


    段斯凉不给面子嗤笑:“那是他见到了言玉才高兴,跟您没关系。”


    言玉侧过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言玉终于看清楚段斯凉脖子上挂的东西——是一枚冰透澄澈的菩萨玉牌,用红绳系着。


    注意到言玉视线,段斯凉挑起脖子上的红绳,故意在他眼前晃了晃,像逗猫似的。


    言玉冷下脸转回去。


    这时段亭安跑了出来,看也没看老爷子一眼,绕过他,径直抱上言玉的小腿。


    老爷子僵在原地,仿佛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


    许久,他才拄着拐杖缓缓起身,向来挺直的腰背竟有些佝偻,背影写满了落寞和孤寂。


    仿佛是个被嫌弃的留守老人。


    三双眼睛默默注视着他行至楼梯口。


    然后言玉清楚地看见,老爷子肩膀轻轻抖了抖。


    哭……哭了?


    段斯凉收回目光,哼笑出声:“一大把年纪了戏还那么多,早干嘛去了?以前缺德事儿一件没少干。”


    段家的恩怨纠葛盘根错节,言玉没兴趣知道,弯下腰准备抱起段亭安回去,喂他吃午饭。


    “等会儿,我抱。”段斯凉转身回屋,随意拿了一件T恤套上,快步折返,一把将弟弟捞起来抱住。


    他捏捏少年凹陷的脸蛋,语气放轻:“瘦的就剩一把骨头了,以后嫂子喂饭,要乖乖吃,知道吗?”


    段亭安不挣扎,似乎只要是他们两个就好。


    他把小脑袋靠在哥哥肩上,一只手还紧紧攥着言玉的一根手指。


    走廊尽头,段观谨静坐在轮椅上,望着三人的背影,他看见段斯凉转过头对言玉说了句什么。


    那位向来清冷的Omega,难得露出孩子气的一面,抬脚踹了段斯凉一脚。


    段斯凉也不躲,嬉皮笑脸地讨饶。


    那画面,很像一家三口。


    段观谨一阵恍惚。


    眼前仿佛浮现多年前的景象——段斯凉的母亲,抱着年幼的他,与父亲并肩而行。


    可惜,如今他们都没了父母。


    家,也早已不像个家了。


    .


    言玉骨子里是个细致的人。


    看到厨房给段亭安准备的午饭,忍不住拧眉,亲自将过于油腻的红烧肉挑拣出来。


    过久未能正常进食的少年,骤然吃这些会肠胃不适,段亭安胃口本就小,饮食更需要精心调理。


    家里的佣人不够上心,给段亭安安排的餐食和成人一样。


    言玉蹙眉什么也没说,但段斯凉看出来了。


    “老宅和这边的佣人来的时间很长了,老幺不爱吃饭,只肯吃南瓜馒头,佣人就只做南瓜馒头和米粥给他。”


    “偶尔他心情好点,能赏个脸让我喂几口,但是大多时候,他就抱着个南瓜馒头,在角落里呆一整天。”


    想到七岁前活泼开朗的弟弟,段斯凉眼底翻涌起压抑的恨意。


    言玉嗓音清冷,无意中抚平段斯凉的烦躁。


    “老爷子爱你们,为什么还会这样。”


    明明有长辈护着,却依旧自己跌跌撞撞,摸索着长大。


    段斯凉捏了一颗水果小番茄丢嘴里,笑得讽刺:“不够爱而已,在爷爷心里,大哥永远是第一位。”


    言玉没接话,默默将餐盘挪远些。


    段亭安乖巧,吃得不多。


    饭后却一定要言玉陪着才肯闭眼午睡。


    他像只瘦骨嶙峋的小奶猫,本能地依偎着除了哥哥,唯一能感知到的温暖和柔软。


    言玉下午还要回一趟言家,不能再耽搁。


    便轻轻拍打段亭安的脊背,希望他快些入睡。


    段斯凉没脸没皮地凑过来,想枕上言玉另一条腿上枕,被他一巴掌推开。


    “待会儿你要回去?”段斯凉好脾气地问。


    言玉不咸不淡“嗯”一声,指尖轻轻梳理段亭安的头发,少年明显营养不良的模样,让他仿佛看见了幼时的自己。


    “你爹死了?”段斯凉冷不丁冒出一句。


    言玉这才心情颇好地抬眼瞥他:“你要是能言出法随就好了。”


    段斯凉动了动刺痛的后肩,扯开话题:“我跟你一块回去,我想看看你爹能有多畜生,能不能跟我爹比一比。”


    “应该不相上下。”


    “带我去。”


    “不带。”


    “嫂嫂,好嫂嫂……”段斯凉拖长语调,没个正形。


    “说了不带。”言玉拍打的动作停顿,压低声音微恼,“小声点……吵醒他,你来哄。”


    段斯凉挑眉,直勾勾盯着言玉看了好一会儿。


    就在言玉以为这混账又要憋什么坏招时,段斯凉却突然起身,悄无声息带上门出去了。


    言玉提心吊胆许久,直到段亭安睡熟,他才下楼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前,一切风平浪静。


    车在大门外等着,阳光有些刺眼。


    言玉眯了眯眼,悬着的心渐渐落下。


    等拉开车门,庆幸的表情在脸上还没能维持十秒,看见驾驶座上那个一身保镖打扮的alpha时,瞬间生无可恋。


    段斯凉将黑墨镜推到头顶,俊脸上写满不解,“二少我第一次给人当司机,你不笑就算了,怎么还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言玉认命坐上副驾驶,张口羞辱:


    “我宁愿见鬼。”


    第22章 靠山


    段斯凉纠缠不休:“那我就是鬼,也要来找你,缠着你。”


    这种幼稚的话题多说无益。


    言玉拉过安全带扣紧,侧脸问他,“有没有准备东西?”


    段斯凉朝后座扬了扬下巴,同时启动车子:“放心,一定让你满意。”


    “太好的东西给他们,糟蹋了。”言玉声音冷淡,目光落在了段斯凉身上。


    此时的段斯凉,和平日里没皮没脸的混账不太一样,像是离开竞技场得以休息,自由疾驰在无垠的大地上。


    车仿佛成了他延伸的双腿,又或者是展开的翅膀,带着一股野蛮的自由。


    言玉略微恍了下神,不再看他。


    段斯凉唇角轻勾,继续道:“给你撑场面用的,你特意跟老头子提这件事,无非是想借段家的势,压一压你爸和那个继母?”


    言玉没否认,算是默认。


    “你平常得被他们欺负成什么样?才会找到老头子帮忙。”段斯凉说着,开启了自动驾驶,转头瞥了言玉一眼。


    两人视线短暂相撞,言玉率先移开目光。


    他那双浅灰色的瞳孔漂亮的过分,像是蒙了层薄雾,透着一股远离尘世的清冷。


    言玉淡漠地反问:“既然有办法保护自己,凭什么要受这些人给的气?”


    他从不认为借势有什么不对,他付出的足够多,这是等价交换,不是乞讨。


    “言玉,我们骨子里其实很像,”段斯凉声音低了几分,蛊惑般慢悠悠地说,“爱好相近,办事风格也差不多。”


    言玉懒懒抬眸,继续羞辱:“人和混蛋是有区别的。”


    段斯凉佯装委屈:“怎么对老幺就温温柔柔的,对我就拳打脚踢,恶语相向。”


    言玉:“你十二岁?”


    段斯凉大言不惭道:“十二岁就有特权吗?那我明天问老幺喊二哥,以后我是他弟弟。”


    言玉听见这句不要脸的话,顿感无语地转向车窗,不想再理会这个神经病。


    他还是低估了神经病。


    抵达言家,段斯凉戴好墨镜,指尖勾住领带松了松,长腿一迈率先下了车。


    言玉刚解开安全带,车门就被人从外拉开。


    抬眼就看见那道穿着黑西装,戴着耍酷墨镜的高大身影立在车边,一手漫不经心抵着车门,另一手护在他头顶,作势要扶他。


    “低调点。”言玉瞥了眼他身后敞开的雕花铁门,压低声音,“言成才应该认识你。”


    “见过两回,宴会场上远远瞧过,他还没那个资格凑到我眼前。”


    段斯凉扯了下嘴角,身体俯身靠近。


    “认出来又怎样?我见不得人?”


    深究起来确实不好听,毕竟云城都在传言玉是段观谨未来的伴侣,现在却领着段观谨的弟弟回了家。


    言玉抬眸。


    发现戴了眼镜的段斯凉只要不笑,就像个正经人,可他嘴角现在一勾,就是个行事放荡的败家子。


    言玉推开这人越凑越近的笑脸,径自下车。


    庭院里的绿植蓊郁,独栋别墅静卧在深秋的晴光中,熟悉得令人心头发沉,言玉不动声色吸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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