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林亦安看着他说喜欢你。
但宋聿珩只是松开了他的衣领,转身走了。
他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他宋聿珩从来不是那种纠缠不放的人,他应该翻过去,当作没发生过。
他应该现在就走。
但他没有。
他站在那里,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发现自己做不到。
后来?
后来他们就在一起了。
不是因为他想通了,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做不到“当没发生过”。
宋聿珩觉得他大概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了,但是林亦安又给他当头一棒。
“我有个朋友也在B大,说不定你们还认识呢。他叫闫宁,你认识吗?”
这句话到此时此刻才显出它的分量。
但在当时,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过了。
后来他无数次回想这一句话,每次都想笑。
林亦安当时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打出“他叫闫宁”几个字的?
也许是因为他跟闫宁走得近?
也许是因为他想知道闫宁的事情?
也许是因为他需要一个人来填补那些空出来的时间?
也许只是因为……他是林亦安最方便的选择。
他不知道林亦安当时怎么想的。
那些让他在深夜翻来覆去的时候反复看的照片,那些让他觉得‘我被信任了’的消息,它们的基础是林亦安对另一个人的感情。
从头到尾,林亦安都是带着那个人的名字来的。
而他以为林亦安在看他。
那一刻,宋聿珩坐在食堂里,恨不得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林亦安说“喜欢闫宁,很久以前的事了”,说“跟你在一起之后就没有了”,甚至发了誓。
宋聿珩在法庭上做过无数次的论证推演,他知道判定一个结论成立需要多重证据交叉印证。他总是在试图确认证据,确认确定性,确认“他到底喜不喜欢我”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感情不是合同,没有人会在条款里写“我对你的感情真实有效,不可撤销”。
后来,宋聿珩用了很长时间才确认,他不是闫宁的替代品。
不是因为他论证出了什么,是因为林亦安在后来的每一天里,都在用行动告诉他,你只是你。
他们一起过了第一个冬天、第一个春天、第一个生日。
宋聿珩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名字写进了林亦安的生活里。
后来有一天,林亦安说要去办意定监护。
那天晚上宋聿珩没睡着。
林亦安躺在他旁边,呼吸均匀,睡得很踏实。
那些他以前以为永远不会属于他的东西,现在正安静地躺在他身边。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家长会。
教室里的座位一个接一个坐满了家长,只有他旁边是空的。
他坐在第一排,每隔几秒就看一眼门口,门一直没有开。
后来小舅舅来接他。
那家面馆的汤很暖,但没有人问他“今天在学校开不开心”。
那些年他学会了不期待。
但林亦安打破了所有规则。
他用一个谎言开始,却用每一天的陪伴证明那不是谎言。
星河隐退,晨光苏醒。
宋聿珩动了动手指,怀里的人还睡着。那截细瘦的腰贴着他的小腹,脸颊埋着他的胸口,呼吸拂过他的皮肤。
他收紧了手臂,把林亦安往怀里圈了圈。睡梦中的人含糊地哼了一声,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一瞬间,宋聿珩心口胀得发涩。
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一个人,不管他是不是第一名,不管他话多话少,不管他是不是那个省心的孩子,都会在早上醒来的时候躺在他怀里,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
A是假的,但假的东西,偏偏撑开了一扇真的门。林亦安就是专门来找他的,只是找他的方式,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宋聿珩闭上眼,很多年前,有一条消息从一只橘猫的头像后面发过来:“你好,我有些法律问题想咨询一下。”
彼时的他并不知道,那条消息会把林亦安一步步带到自己面前。
林亦安从来算不上勇敢,他这辈子最勇敢的事,就是用最胆怯的办法,去靠近一个人。而宋聿珩用了很久才明白,那个人的靠近,竟是他此生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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