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浪漫
这天之后，宋聿珩像是补作业一样把之前没约过的会全都补上了。
他约林亦安去美术馆看展。提前查了展出的画作背景，在手机备忘录里一条一条列出来，站在每一幅画前面的时候，都能讲出两句。
约他去植物园的温室看夜场。灯光从藤蔓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面上晃成碎碎的光斑，他们并肩走在那条窄窄的路上。
约他去天文馆看了一场关于行星的纪录片。漆黑的球幕厅里，两个人躺在座椅上仰着头看头顶的星空。
约他去河边散步，从日落走到路灯亮起来。
还去花鸟市场买了一盆小盆栽，放在客厅窗台上。
这一天，宋聿珩约林亦安去一家藏在巷子里的私房菜吃饭。
坐下来之后，宋聿珩翻开菜单，手指在某一页停住，然后很随意地指了几个：“这几个还可以。”
林亦安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三道菜，一道清蒸鲈鱼、一道油焖大虾 、一道糖醋小排。都不是什么复杂的菜，但菜单上写得很朴素，反而让人更有食欲。
“那就都点。”林亦安说。
宋聿珩翻了一页，手指正要往下一道菜上落，林亦安先开口了：“这个也点。”他指了指菜单角落的一道菜，名字叫“桂花杏仁豆腐”，旁边没有图片，只有一行小字。
宋聿珩的手指顿了一下：“那个……一般。”
听到这话，林亦安从菜单上抬起眼，目光停在宋聿珩侧脸上。
“一般？”他的视线从宋聿珩的眉骨滑到嘴角，就那么看了两秒，然后才开口，“那也尝尝。你尝过的，我也想尝一下。”
宋聿珩指腹按着纸页的边缘，默了默，然后他把菜单合上，递给旁边等着的服务员，报了几个菜名，最后加了一句：“那个也要。”
服务员走了之后，林亦安也不说话，就托着腮看他。
宋聿珩也不看他，低头用开水烫餐具，杯子烫完烫碗，碗烫完烫筷子，很忙的样子。
林亦安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地转了一圈。
宋聿珩低着头烫碗，动作认真到近乎刻意。林亦安的目光从他手指移到低垂的睫毛上，又从睫毛滑到他微微抿着的嘴角。
“你上次来的时候，”他慢悠悠地开口，“坐的哪一桌？”
宋聿珩正在烫杯子的手停了半秒，然后继续烫完，把杯子放回桌上：“……就这桌。”
“一个人？”
“嗯。”
“点了多少菜？”
宋聿珩沉默了一瞬，不太情愿的交待：“……四道。”
林亦安“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
宋聿珩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只是低下头，把烫好的餐具推到林亦安面前。
菜很快上来了。
清蒸鲈鱼冒着热气，油焖大虾色泽红亮，糖醋小排边角微微焦黄，缀着几粒白芝麻。
最后上的是那道桂花杏仁豆腐。
白色的瓷碗里，杏仁豆腐凝得光滑细腻，表面浇了一层浅金色的桂花蜜，中间缀着几朵干桂花。
林亦安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放进嘴里，然后抬起头，看着宋聿珩，慢慢笑了。
“确实不怎么样。”他说，“但下次你再来试的时候，记得叫我。”
宋聿珩看着他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低下头，夹了一筷子鱼，嚼着嚼着，自己也弯了一下嘴角。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宋聿珩正低着头查回去的路线，林亦安走在他旁边，开口问了一句：“你这些约会，都是什么时候安排的？”
宋聿珩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然后把手机锁了屏，揣进口袋里。
“……你不在的时候。”
“具体呢？”
“中午休息的时候。”宋聿珩说，“有时候是晚上你睡着了之后。”
林亦安想起那些宋聿珩说“我出去一下”的午后，想起那些他睡着之后、第二天醒来发现手机里多了一条“明天带你去吃一家店”的消息。
那些他以为只是随口一提的约定，原来每一句后面都有一个人，提前去、提前尝、提前走一遍。
“那你安排了多少？”林亦安问。
宋聿珩沉默了一秒。
路灯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了一小片扇形的影子，微微颤了一下。
“……还没用完。”
林亦安忽然很想亲他，但街上还有人。他只能伸出手，把宋聿珩垂在身侧的手握住了。
街上有人经过，有人看了他们一眼，林亦安感受到那些目光，没有松手。
“那就慢慢用。”他说，“我不着急。”
林亦安想，其实约会本身没有那么重要。去哪里、看什么、吃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宋聿珩在安排这些事情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他会不会喜欢”。而他在接受这些事情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他花了很多心思”。
那些提前踩过的点、提前试过的菜、半夜在备忘录里记下的笔记，那些从来没有说出口的、笨拙的、不太熟练的认真。
比任何熟练的浪漫都更让人心动。
后来他们又去了很多地方。有时候是宋聿珩安排好的，有时候只是临时起意出门走走。
林亦安从来没有拒绝过。
他只是跟着他走，看他想让他看的，吃他想让他吃的，走他想让他走的路。
因为他知道，那些“提前准备”的背后，是一个人在用自己唯一会的方式说，我想让你开心。
第102章 恰狗粮
另一边的闫宁，清晰地感觉自己的存在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群里没人说话，林亦安和宋聿珩的聊天框安安静静的。
他忍不住在三个人的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你们两个能不能可怜可怜我这个独守空房的孤寡老人？”配了一张自己一个人对着一桌子外卖的照片。
没人回。
等了五分钟，还是没人回。
闫宁又发了一个“？”。
还是没人回。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拨了林亦安的电话。
响了四五声才接，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先是宋聿珩的声音，低低的，隔得有点远，像是在跟林亦安说什么，没听清，过了几秒林亦安才接起来。
“干嘛？”林亦安的声音带着一点喘，像是在走路。
“你们又去干嘛了？”
“没干嘛，在外面。”
“你们也太过分了，”闫宁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一个人在这个城市，只有你们两个朋友，结果你们天天抛下我，两个人潇洒去了！”
林亦安笑了一声：“好吧好吧，周五晚上一起吃饭，行了吧？”
“你说的。”闫宁立刻抓住，“周五，不许反悔。”
“不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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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闫宁到餐厅的时候，林亦安和宋聿珩已经坐下了。
两个人坐在同一边的卡座里，宋聿珩靠窗，林亦安挨着他，低头认真翻菜单，宋聿珩没看菜单，侧着头在看林亦安的侧脸。
闫宁刻意清了清嗓子。
宋聿珩收回目光，又变回了以前那个死人样，林亦安抬起头，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空位。
闫宁坐下来，兴师问罪：“你俩这几天干嘛了？”
“上班。”林亦安说，继续翻菜单。
“下班之后呢？总不能连下班都在忙。”
林亦安瞥了他一眼：“吃饭、看电影，还能干嘛。”
“天天看电影？”
“前天看了，昨天没看。”
“那昨天干嘛了？”闫宁刨根问底。
林亦安顿了一下，宋聿珩在旁边出声：“逛超市。”
闫宁看着他俩，长长地叹了口气，把菜单从林亦安面前抽过来，翻了两页。
“点菜！我要点满一桌，吃不完打包回去，让你俩付钱！”
林亦安弯起嘴角：“行，你点。”
菜上来的时候林亦安顺手给宋聿珩夹了一筷子菜，宋聿珩低头吃了，然后又夹了一块鸡翅放到林亦安碗里。
闫宁嚼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
林亦安没听清，抬起头看他：“什么？”
闫宁咽下去，指了指宋聿珩：“我说，你这位……以前看着不食人间烟火，现在看起来也像个人了。”
林亦安低头笑了一下。
过了几分钟，林亦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嘴唇上沾了一点水渍。宋聿珩自然地抽了张纸巾帮他擦干净了。
闫宁当即放下筷子，彻底绷不住了。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伺候人？”
宋聿珩把擦过的纸巾对折放好：“以前你没机会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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