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否认，这几乎是本能的反应。
但宋聿珩既然已经问出口，就不需要他回答了，他从来不做没有根据的猜测。他再摇头，就不是骗他了，是在羞辱他的判断力。
林亦安垂下眼，睫毛发抖。
“……以前是，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宋聿珩手依旧撑在墙上，还把他困在那一小片阴影里。
“从什么时候开始？”
“……初中。”
宋聿珩的眸光沉了一下，扣着他手腕的指尖更紧了一分。
“一直到现在？”
“没有！”林亦安猛地抬头，声音都破了音的急切，“我很早之前就放下了，跟你在一起之后，更是从来没有想过他，真的，你相信我！”
宋聿珩眸光锐利，一寸寸审视，近乎偏执地分辨着他话语里的真假。沉默几秒后，他扣着林亦安手腕的指尖，才慢慢地松开。
林亦安心口刚松了半分，下一瞬，他清冷沙哑的嗓音再次响起：“你当初用小号加我，是不是因为闫宁？”
这个转折来得太快，快到林亦安还没来得及把上一句话的余韵消化完，就被这尖锐的问题狠狠击中，他浑身紧绷，脸色瞬间惨白，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宋聿珩看着他脸上那层褪尽的血色，忽然笑了一下。
他收回撑在墙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站在玄关的灯光下，眼底满是自嘲。
“我早该想到的。”他的声音很轻。
林亦安僵在墙边，看着那一小步的距离，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酸涩得几乎窒息。
“你当初加我，是想通过我打听闫宁的事？”宋聿珩语气冷淡得近乎残忍，“还是觉得我跟闫宁关系好，想从我这儿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怎么追他比较容易？”
“不是！”林亦安的呼吸开始发乱，“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宋聿珩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像是连靠近他都觉得讽刺，“你用小号跟我聊天，脑子里想的是我，还是想的他？”
“我想的是你——”
“你想的是我？”宋聿珩打断他，扯了一下嘴角，“你那时候认识我吗？我们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你跟我说过的话，加起来有十句吗？你就突然想的是我了？”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林亦安想去抓他的手臂，但宋聿珩躲开了。
“你发那些照片的时候，是不是觉得特别可笑？我在那边一个字一个字地回你，你在这边想，这个傻子真好骗。”
“我没有那样想过！”
“那你是怎么想的？”宋聿珩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知道自己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很难听，但他停不下来，“林亦安！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亏？你是不是觉得，反正他也不会喜欢你，所以退而求其次，挑一个离他最近的、能让你看到他的人？也是，你跟他认识二十年，我算什么？一个不小心喜欢上你的傻子？”
林亦安的呼吸很重，眼眶通红，声音都在颤：“我没有那样想过，你别说了……”
“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宋聿珩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是不是觉得特别委屈？明明喜欢的是他，却要应付我。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在想，要是旁边是闫宁就好了？你跟我接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是闫宁就好了？”
林亦安浑身一震，所有理智在那一瞬间断了。
他猛地往前冲了半步，一把攥住宋聿珩的衣领，把人狠狠往前拽了一下，两个人的鼻尖几乎撞上。
“宋聿珩你闭嘴！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你凭什么这样说我？你凭什么觉得我跟你接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别人？你凭什么把我对你的每一句话都定义成有目的？你凭什么！”
两个人距离重新被拉近。
“那你告诉我，”宋聿珩被他攥着衣领，没有挣扎，就那么站着，看着他发红的眼睛，“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看着我这张脸，你心里那张脸，是谁的？”
“是你的！”林亦安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极限的嘶哑，“我心里那张脸是你！从始至终都是你！我承认我用小号加你是有目的的，但那个目的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怕你告诉闫——”
“宁”字已经含在唇间，话头戛然而止。
林亦安咬住自己的下唇，齿尖嵌进肉里，血腥味在舌尖蔓延，他双手无力地松开攥着的衣领。
宋聿珩愣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过往所有零碎的画面片段在脑海中飞速串联，最终拼出了一个没有他的故事。
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闫宁。
原来他所有的主动，都是因为闫宁。
从头到尾，他跟“喜欢”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第88章 玫瑰玫瑰
他看着林亦安那张因为咬唇而泛白的脸，慢慢地把自己的衣领理平。
“原来是这样。”宋聿珩点了点头，“所以你用一个女号加我，发那些照片，说那些话，不是为了我……”他眼底蒙了一层薄薄的水光，“是为了让我闭嘴。”
林亦安摇头，拼命地摇头，但他说不出话。
宋聿珩扯唇，那些他以为是双向的靠近，此刻像被翻了个面，露出一层他没见过的底色。
这真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
“你为了他，”宋聿珩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平静，“可以去骗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你可以在深夜里发那些照片，说那些话。”
他抬起手，指腹按住林亦安的下唇，力道很轻，轻得像一个吻的前奏。
“你为了他，什么都能做。”
林亦安的眼泪砸在宋聿珩的手背上，滚烫的，一滴，又一滴。
宋聿珩倏地放下手，往后退了半步。
“我最讨厌别有用心之人。”他嗓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楚，“偏偏……”
偏偏他喜欢上了一个带着别有用心靠近自己的人。
偏偏他把那些假装当成了真心，把那些试探当成了好感。
偏偏他现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还是……
宋聿珩低下头，视线落在手腕那条黑色手链上，他一直戴着，洗澡的时候摘下来，洗完再戴上，一次都没落下。
他猛地抬手，一把扯下手链，紧紧攥在掌心，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手链捏碎。
林亦安看着这个动作，心口一沉，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凉透。
“宋聿珩……”他声音发颤，带着几分卑微的祈求。
“出去。”
林亦安站在原地没动。
“出去。”宋聿珩打开门，目光落在空旷的走廊。
走廊里的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那支掉在地上的玫瑰上，花瓣已经被踩碎了，汁液渗进地板缝里。
林亦安低着头，一点点挪了出去。
下一秒，身后传来“砰”的一声，房门重重合上。
一夜无眠。
天亮的时候，走廊里传来动静。
林亦安猛地坐起来，几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走廊里，宋聿珩正站在电梯门前，听见开门声，连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林亦安往前挪了几步，他想说点什么，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开头，最后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今天……考试，加油。”
宋聿珩置若罔闻，只是盯着电梯上方跳动的数字。
“宋聿珩？”林亦安又喊了一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
电梯到了，叮的一声，门打开
宋聿珩走进去，面朝电梯门，站定。
这一刻，林亦安也终于看到了他的神情，眉眼冷淡，冷得刺骨。
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宋聿珩对他也是冷淡的，但那种冷淡里带着礼貌。
后来在一起了，宋聿珩对他是偏爱的，迁就的。
林亦安从没见过宋聿珩这种毫无温度的眼神。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电梯门一点一点合拢，宋聿珩的眉眼在缝隙里越变越窄，最后彻底消失。
林亦安闭上眼，后背无力地靠在冰凉的瓷砖上。
????
到了下午，林亦安提前守在了考场楼下。
他不知道宋聿珩具体在哪一间教室考，只知道法学院期末统考都在这栋楼里。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这样太显眼，就退到旁边那棵银杏树底下，靠着树干，看着教学楼的大门。
时间一点点走。
考试结束铃响的时候，他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陆陆续续有人从楼里出来，林亦安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快速地在人群里搜寻。
很快，他看到宋聿珩。
他走在人群的最后面，旁边有几个同学跟他说话，他偶尔点一下头，
最先看到林亦安的是闫宁。
“安安！”他笑着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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