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聿珩指尖在花瓣上轻轻蹭了一下，视线落到他脸上，漆黑的瞳孔里，映着碎碎的光：“那你把幸福带到我身边了。”
林亦安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嘴角的笑意没收住，“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
宋聿珩看着他：“怎么这么什么？”
“算了。”林亦安摆了摆手，“你忙完了？”
“还没有，我要去教授办公室一趟，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不会太久。”
“嗯，你去吧。”林亦安乖乖地点头，“我就在这儿。”
他说完往大楼方向看了一眼，随口问道：“闫宁在吗？我好久没见过他了。”
“在。”宋聿珩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在自习室。”
林亦安想了想：“那我上去找他待会儿，你忙你的。”
宋聿珩看着他，沉默了一秒，提醒：“他在三楼。”
林亦安点了点头，推门进去了。
法学院的走廊比他们那边安静得多。墙上贴满了各种讲座和比赛的通知，还有几张模拟法庭的海报，色调深沉，字体严肃，整面墙看起来密密麻麻的。
他上了三楼，推开自习室的门。
里面人不多，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人，每个人面前都摞着厚厚的书。
闫宁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好几本大部头的书，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着什么，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很专注。
林亦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闫宁抬起头，看到是他，意外地笑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考完了，来看看你。”
“你们系就是爽。”闫宁把笔放下，揉了揉眼睛，“考得早，放假也早，我们还得熬一周。”
他说着重新拿起笔，低头继续刷题：“你先等我会儿，我把这道题写完。”
闫宁埋头写着，笔尖动得很快，偶尔停下来顿一下，又继续。他写东西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线，和平日的样子判若两人。
第86章 勿动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闫宁写完了，把笔一搁。
“宋聿珩呢？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去找教授了。”
闫宁带着点促狭的笑意：“那你来找我干嘛？等他啊？”
“顺便看看你。”林亦安说，“好久没见了，你复习得人都快没了。”
闫宁听到这句话，表情有点微妙：“说真的，刚开始知道你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我挺担心的，宋聿珩那种人，他能谈恋爱？谈得明白吗？后来我发现，我想多了。”
“……什么意思？”
闫宁微微倾身，靠近林亦安耳朵，像说悄悄话一样：“之前宋聿珩跟我说，想跟你过二人世界，我当场都听愣了。你想象一下，宋聿珩，说二人世界这四个字，我当时筷子都吓掉了。”
林亦安的耳朵一点一点地红了，他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真这么说的？”
“原话。”闫宁把椅子往后仰了仰，椅子腿在地上发出一声吱呀的声响，“我当时就想，这人一谈恋爱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你敢信？以前让他出来聚个餐要喊八百遍，微信不回电话不接，天天拉着个死人脸。现在你发个消息他秒回，周末约他出来比约我都爽快。”
林亦安听着，感觉耳尖那点烫意已经扩散到脸颊了。他终于反应过来，难怪最近很少见到闫宁，原来源头在这儿。
闫宁看着他那个表情，嘴角的笑意加深：“你别说你不知道啊，他那个占有欲，就差在你身上贴个条了。”
“什么条？”林亦安问完就后悔了。
“林亦安，已预定，勿动。”
林亦安吸了一口气，没有接这句话。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两秒，想说点什么，被闫宁先一步截住了。
“你别跟我说那些肉麻的话啊，”闫宁摆了摆手，“什么谢谢啊认识你真好之类的，我受不了。你俩好好的就行了，别在这儿跟我演真情告白，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林亦安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那我去看看宋聿珩回来了没有。”
闫宁眼底满是戏谑：“去吧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了，二人世界呢，时间宝贵。”
林亦安不理他，转身就往门口走。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抬起头，愣了一下。
宋聿珩正斜靠在门外的墙上，指尖依旧握着那支玫瑰。
“你不是去找教授了吗？”林亦安走过去。
“去过了。”
宋聿珩的目光看向他的耳尖，那一层红还没有完全褪去。
闫宁也站起来了，端着水杯走到门口，看到宋聿珩，随口打了声招呼。
“回来了？”
“嗯。”
闫宁抬手搭在林亦安肩头，自然地拍了拍，语气带着打趣：“行了行了，人都等到了，赶紧带走，别在这儿碍我眼。”
林亦安微微沉肩，习惯性且下意识地从他手下挣脱出来，像是不经意地调整了一下站姿。
“我先走了啊。”闫宁笑着挥挥手，端着水杯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
林亦安转过头，想跟宋聿珩说走吧，话还没出口，他看到宋聿珩的脸色，很白。
“宋聿珩？”林亦安往前走了半步。
宋聿珩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支粉玫瑰，转过身，往楼梯口走了。
林亦安愣了一下，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闫宁说你们还要考一个星期？那你们放假比我们晚——”
“林亦安。”宋聿珩出声打断他。
林亦安等了一下，没等到下文，一脸茫然：“……怎么了？”
宋聿珩没回答。
两个人从法学院大楼出来，沿着人行道往校门口走。
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块一块的亮斑，被风摇碎了又重新聚拢。
宋聿珩走得不快，但林亦安总觉得他随时会加快脚步把自己甩开。
林亦安看了宋聿珩三次，宋聿珩一次都没有回看他。
“宋聿珩？”林亦安喊了一声。
宋聿珩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
林亦安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宋聿珩的眼眶是红的。
林亦安没见过宋聿珩这个样子。
他从来没见过宋聿珩这个样子。
在他的印象里，宋聿珩永远是那个站在辩论台上逻辑清晰、从容笃定的辩手，是那个清冷疏离、待人始终带着分寸感的法律系学生，是那个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跑步、生活规律得像钟表一样的人。
他永远冷静、沉稳、无懈可击，他不该站在太阳底下，眼眶发红，像随时要碎掉一样。
林亦安觉得自己的心脏钝钝的疼，他有些无措：“……你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还是教授说什么了？你别不说话，你说话啊。”
宋聿珩看着他，泛红的眼底翻涌着浓烈又复杂的情绪，是林亦安完全看不懂的沉郁与委屈。
“宋聿珩？”林亦安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伸出手想去碰他的手臂。
宋聿珩退了一步。
手落了空。
林亦安愣在那里，看着那一步的距离，忽然意识到，可能是他的问题。
但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到底怎么了？”林亦安的声音开始不稳了。
宋聿珩转身，往小区那个方向走了。
林亦安站在原地愣了一拍才跟上去，一路上宋聿珩一个字都没说。
林亦安偶尔偏头看他的脸，宋聿珩的侧脸像被冻住了一样，什么表情都没有。
到了十三层，林亦安看着他拿出钥匙打开房门，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说点什么。
门推开的那一瞬间，宋聿珩忽然转过身，一把攥住林亦安的手臂，把他拽了进去。
房门在身后“咔嗒”一声落了锁。
第87章 你是不是喜欢闫宁
林亦安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上玄关墙面，发出一声闷响。
宋聿珩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墙面，另一只手死死扣着他的手腕，身体前倾，把他整个人圈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
那支粉玫瑰从他指尖滑落，轻飘飘落在两人脚边，花瓣还在微微震颤。
两个人呼吸几乎交缠，宋聿珩眼眶还是红的，瞳孔的颜色比平时更深，像浓得化不开的墨。
冰凉的墙贴着后背，腕骨被攥得发疼，林亦安背脊发僵，心口发紧。
“宋聿珩，你到底——”
“你是不是喜欢闫宁？”
一句话落下，直接掐断了林亦安还没说出口的话。
他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猛抡了一下，嗡的一声，连视线都开始有些模糊。
“……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闫宁。”宋聿珩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林亦安想起很久以前在温泉的那个晚上，宋聿珩坐在卡座对面，自己问他“为什么说我对闫宁别有用心”。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躲过去了，原来没有。那只是绕了一个弯，现在才真正落到他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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