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安看着闫宁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关切，就是没有……厌恶。
他沉默良久，终究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闫宁低声轻叹，“上次在食堂，他给你夹菜，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闫宁在心底骂骂咧咧了一会儿，随后皱起眉，问了一句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生的？”
林亦安咬了咬唇侧嫩肉，扯了扯嘴角：“……大学，去年才知道的。”
闫宁“哦”了一声，心头五味杂陈，但还是带有顾虑：“宋聿珩呢？他不是直男吗？他之前不是还跟一个女生网恋吗？还跑到人家学校去找，他直的跟钢筋似的，你跟他在一起，你不怕他只是图一时新鲜……”
林亦安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闫宁以为他是难受了，还想再安慰几句，林亦安开口了。
“你说的那个人，是我。”
闫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当初和他聊天的人是我，这件事，宋聿珩早就知道了。”林亦安重复了一遍。
闫宁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你是说，”闫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加了他，假装成一个女生，跟他网恋，然后又甩了他？”
"我们没有在一起过，"林亦安纠正，"谈不上网恋，只是……聊了一阵儿。"
闫宁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行，就算只是聊了一阵儿。但他知道真相之后，不但没跟你翻脸，反而跟你在一起了？"
林亦安垂着眼，没有应声，算是默认。
“行啊林亦安。”闫宁哭笑不得，语气复杂，“我认识你二十年，居然从来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林亦安终于受不了他的一叹三调：“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的？”
林亦安解释不清楚，或者说，他解释不了。
“就是个误会。”他说得含含糊糊的，目光飘向河面上，不敢对上闫宁的视线。
隔着数十米的河面与草地，远处的青石上，宋聿珩依旧坐在原处，手里捏着那袋未吃完的饼干，目光却始终遥遥落在这边的方向。
闫宁与宋聿珩的视线隔空对视了一瞬。
宋聿珩平静地收回了目光，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折着那袋饼干的开口。
闫宁收回视线，没有再追问那个误会到底是什么，话锋一转，提起了自己最担忧的问题。
“安安，我不是要反对你什么，我就是……你知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咱们老家那个地方，你是知道的，你爸妈要是知道了，他们怎么想？你让他们在街坊邻居面前怎么做人？那些亲戚，邻居，你比我清楚。他们要是知道了，会怎么说你，你想过没有？”
“想过。”林亦安低着头，声音轻得像风。
“想过你还——”闫宁的话说到一半，又硬生生压下拔高的语调。他咬了咬牙，实在是不忍心对着林亦安厉声质问。
他缓了缓气息，继续说。
“安安，我不是要骂你，我就是……我担心你，你知道那条路有多难走吗？你不是那种能扛住闲言碎语的人，你从小就敏感，别人说一句你能记三天，到时候人家在你背后指指点点，你怎么办？”
林亦安一直低着头，视线落在脚下的青草地上，浑身都带着一股执拗。
闫宁看他不说话又来那犟种的样子，气的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下。
“我不是要你改。”闫宁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我就是想让你想想，你能不能，试试……就试试，正常的？”
正常的？
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进林亦安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儿。
刚上初中那会儿，班里有人开始谈恋爱了。男生给女生递纸条，放学一起走，在操场角落里偷偷牵手。闫宁也有女生喜欢，他长得好看，性格又好，总有女生托林亦安帮忙递东西。
很多人喜欢闫宁，当然连他也不例外，但也就是那个时候，林亦安就知道了，他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的心动是世俗眼里的理所当然，而他的喜欢，从来都格格不入，就连被喜欢的人都不能告诉。
第77章 手链
因为，别人是“正常的”，他不是。
他花了那么多年来消化这件事。
消化到不再害怕，消化到能坦然正视自己的心意。
但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他最在乎的人会轻声问他：你能不能试试当个正常人？
“那什么是不正常的？”林亦安轻轻扯了扯唇角。
“我不是那个意思…….”闫宁急忙解释，“之前程远说七月七是同性恋，还说你们专业大部分人对这个都无所谓。我当时就在想，你是不是也是，我猜了很久，我一直没敢问你，我怕我问了，你要是说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接。我怕我说错话，让你难受。”
林亦安心头一震，他从没有想要告诉闫宁，他以为他和闫宁之间，永远不会触及这个敏感的话题。
但他没想到闫宁那么早就猜到了，只不过是在小心翼翼护着他的情绪，所以一直没有戳破。
闫宁目光落在那张苍白的的脸上，忽然觉得，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人。
长久的沉默过后，闫宁开口：“我不管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你都是我弟，从小到大都是。”
林亦安的眼眶有一瞬间的发热，他垂下眼，死死地压住那股热意。
“嗯。”
闫宁故意板起脸，轻哼一声：“还有，下次再闹出这么大的事，能不能提前知会我一声？好歹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林亦安露出一个苍白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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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租了辆四人自行车。
骑到古镇中心的时候，路边有一个卖手工艺品的摊位。
摊子上挂满了手工编织的手链，彩色的绳子编成各种花样。
林亦安跳下车，走到摊前蹲下来。
他拿起摊上的黑色绳编手链，紧接着又拣起一条暗红色的，两条款式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一样。
他把两条都握在手心，又从摊上挑了两条。
一条是深蓝色的，编着一种他没见过的花纹，看着很别致，适合闫宁。
另一条是灰色的，简单大方，赵孟应该会喜欢。
他把四条手链叠在一起，拿着手机扫码付了钱。
转身快步走回车身旁，他先将深蓝色手链递给闫宁：“给你的。”
闫宁接过去，翻着看了看，微微挑眉：“怎么突然想起买这个？”
“看到了，觉得很适合你。”林亦安说。
又把灰色手链递给赵孟：“你的。”
“哇，还有我的份？”赵孟惊喜接过去，“好看！安安你眼光也太好了吧！”
闫宁默默将手链戴上了。
林亦安把那条黑色的递给宋聿珩：“给你的。”
宋聿珩低头看着那条手链，黑色的绳编，纹路密实，没什么花哨的装饰。
他默不作声地伸出手腕，示意他戴上。
林亦安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把手链拿起来，绕在宋聿珩的手腕上，系好绳结。
手链不宽，但在他腕上很显眼，像一道黑色的纹身，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禁欲感。
宋聿珩抬起手腕，轻轻转动了两下。
“好看吗？”林亦安问，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嗯。”
林亦安把手摊开，掌心里还躺着一条暗红色的，他正准备自己戴上，一只手却先一步伸了过来，宋聿珩动作比林亦安快得多。
暗红色的手链贴着他苍白的皮肤，颜色对比比宋聿珩那条更强烈。
系好的瞬间，宋聿珩指尖极轻地蹭过他内侧细腻的腕骨，带着隐秘的亲昵。
赵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盯着两人的手腕看了半天，疑惑开口：“咦？你们两个的手链款式一模一样啊？”
林亦安下意识收回手腕，拢了拢袖口，遮住大半绳结，解释：“颜色不一样。”
“哦，我懂了，”赵孟恍然大悟，“款式是一样的，就颜色不同是吧？”
“嗯。”
“情侣款啊？”赵孟笑嘻嘻地说了一句，纯粹随口调侃。
林亦安浅笑，没有接话。
宋聿珩眸光微沉，也沉默。
闫宁没脸看赵孟跟个二傻子一样被他俩玩弄于股掌之间，出声：“走了，再骑一圈。”
几个人又骑了半个多小时，把古镇绕了个遍。
晚上回民宿的时候，林亦安几乎是被宋聿珩扶着走的。
他的腿在发抖。
真的在抖。
从自行车上下来的时候差点直接跪在地上，宋聿珩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赵孟笑得前仰后合。
“安安你这身体素质也太差了吧？”他快走几步跟上来，“玩了几天就累成这样？你是不是平时都不出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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