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得很快。
不像一个刚睡醒的人该有的频率。
然后他握住宋聿珩的手，把宋聿珩的手指从自己嘴唇上拿开。
一根一根的。
每一根都拿得很慢。
视线却紧紧盯着宋聿珩的眼睛，没有移开半分。
翻转手腕，把那五根手指扣进自己的指缝里。
十指相扣。
掌心贴着掌心。
温度从交握的地方传过来，滚烫的，像握着一团火。
林亦安握着交叠的手，视线依旧没有移开，对方眼底，那道裂痕不断扩大，冰封的心墙彻底瓦解，露出内里滚烫而柔软的真心。
“宋聿珩。”他开口，嗓音微颤。
“你想亲就亲。”
“不用问我。”
暮色从窗外涌进来，填满了整个房间。
所有的东西都笼罩在一层暧昧的光线里，轮廓不再清晰，边界开始融化。
林亦安轻轻闭上了眼睛，温顺仰首，眼睫微微颤栗。
很轻的一个吻。
只是贴着，没有更进一步。
像是给他适应的时间，下一瞬，吻比之前重了一些。
林亦安的手指在宋聿珩的指缝间骤然收紧。
宋聿珩另一只手从他的脸颊滑到他的耳侧，指尖顺势插进他的头发里，像是安抚一样。
但他的吻没有停。
呼吸彻底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重一些，谁的更轻一些。
嘴唇被反复地碾过。
林亦安从来不知道接吻是这样的，带着窒息，让人失控。
宋聿珩微微退开了一点，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尾的弧度格外撩人。褪去了所有清冷，只剩汹涌的情欲与温柔。
他垂着眼，看着林亦安那双因为缺氧而微微泛着水光的眼睛。
“呼吸。”他说。
林亦安急促地喘了一口气，空气涌进肺里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阵眩晕，不知道是因为缺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宋聿珩看着他这副模样，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脸颊，语气低沉温柔，带着一丝引诱：“之前没有跟人接过吻吗？”
林亦安的喘息还没完全平复，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
他抬起眼看宋聿珩，那双总是带着倦意的眼睛此刻水蒙蒙的，点了点头。
然后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尾音带着逞强的轻挑：“那你呢？这么熟练，没少跟人接吻吧？”
笑意漫进了宋聿珩眼睛里，他的指腹轻轻按在他泛红的眼角上，那里有一层薄薄的湿意。
“没有。”他说，“本能。”
第74章 对不起
这是什么答案？
“对喜欢的人露出的本能，”宋聿珩微微俯身，气息轻扫他的耳畔，字字撩人，“很奇怪吗？”
林亦安闭嘴了。
骚不过。
真的骚不过。
宋聿珩平时在外面一副清冷禁欲生人勿近的样子，谁知道私下里说起这种话来一套一套的。
反差感大到林亦安觉得自己的心脏快承受不住了。
林亦安把脸偏到一边去，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宋聿珩的指尖顺着他的眼角滑落，轻轻捻住他耳后的细碎发尾，慢悠悠地把玩着。
“如果你没有接过吻，”语气云淡风轻的，“之后我们可以多学习。”
林亦安：“……”
他盯着宋聿珩的脸看了一会儿，试图找出开玩笑的痕迹，但此刻那张冷淡自持的脸上甚至带着一种学术研讨式的郑重。
一个直男，怎么会这么自然地跟一个男生接吻？
宋聿珩到底是不是直男啊？
“宋聿珩。”他声音还带着窒息后的余韵，“你……”剩下的话卡在喉间。
雨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水痕，雨声填满了两人之间短暂的寂静。
“你是喜欢A，还是喜欢我？”
他以为自己不会问的。
他以为他会一直把这个疑问藏在某个很深的地方，等到哪天宋聿珩腻了，这段荒唐的“恋爱”结束了，他再翻出来，一个人慢慢地消化掉。
但他还是问了。
因为宋聿珩亲了他。
因为他发现，如果不知道答案，他可能会在这段关系里越陷越深，深到有一天拔不出来了。
“有区别吗？”
“当然有。”林亦安认真又执拗，“A是A，我是我，A是个女生，我是个男的，你喜欢的是A还是我，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事。”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对林亦安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
“你觉得，”宋聿珩缓缓开口，“我喜欢A，是因为她是女生？”
林亦安沉默，垂着眼睛，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不想说太难听的话。
“我认识A的时候，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多大，不知道她学什么专业，我连她说话的声音都是后来才听到的。”
“我喜欢A，跟她是男是女，长什么样，没关系。”
“我只是喜欢她跟我说话的方式。”
“喜欢她跟我说晚安。”
“喜欢她在电话里跟我分享日常。”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些话，我全都当真了。”
“后来我发现A是你，”宋聿珩目光牢牢锁住他，“从我意识到你是你的那一刻起，我想的都是你，林亦安。”
宋聿珩的一连串话，让林亦安心脏都颤了一下，他几乎是气音的“嗯”了一声。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些，雨点打在叶子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其实，”宋聿珩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些远，“在我们认识之前，我就已经在酒店见过你了。”
酒店？
“什么时候？”林亦安问，心里偷偷雀跃，原来宋聿珩注意到自己的时间，远比他以为的要早。
“刚开学的时候。”宋聿珩语气听不出什么，眼底却藏着翻涌的情绪。
刚开学……
林亦安快速回想了一下，那段时间他确实接过几个品牌的单子，宿舍不方便拍，画室更不行，他就去学校附近那家快捷酒店开了几次房。
“原来是那会儿。”林亦安压住嘴角忍不住的上扬弧度，装作一副淡然的模样，“应该是我在里面拍视频吧。”
“拍视频？”
“嗯，品牌方寄的样品，宿舍不方便拍，画室也不行，我就去酒店开了个房。”他顿了顿，过往不算愉快的拍摄记忆涌上心头，语气带着抱怨，“……有一次拍完了洗了一个多小时澡，浪费了我很久的时间。”
宋聿珩心头微动，顺着他的话轻声追问：“怎么要洗这么久？”
“有一款颜料附着力特别强，弄到身上之后如果不及时洗，干了之后根本擦不掉。”林亦安毫无保留地倾诉着，“那天不小心蹭到皮肤上，我搓了半天、洗了好久才彻底洗干净。从那之后，我就再也不用那家的颜料，也不接他们的单子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对那批颜料的抱怨，完全没有意识这番轻描淡写，彻底推翻了宋聿珩心底埋藏许久的揣测，在他心底掀起了一场汹涌的风浪。
宋聿珩的视线缓缓落在他的锁骨。
那片皮肤白净细腻，只有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蜿蜒。他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指尖抬起，带着一丝轻颤，落在林亦安的锁骨窝，轻轻按压了一下。
“是这里？”他声线发哑。
林亦安垂眸扫了一眼他指尖落下的位置，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这里沾过颜料？”
宋聿珩没有回答，他垂着眼，视线死死落在自己贴在他肌肤的指尖上。
所以，从来不是什么暧昧留下的红痕，仅仅只是蹭上去的颜料而已。
只是颜料。
这一处无意的痕迹，让他在全然不了解真相的时候，仅凭一眼的片面画面，就擅自给林亦安贴上了标签。
“怎么了？”林亦安敏锐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有些困惑。
宋聿珩伸出手，捧住林亦安的脸。
“对不起。”
很郑重的三个字。
林亦安彻底茫然了，眨了眨眼，不解地看着他，完全听不懂这突如其来的道歉从哪里冒出来的。
宋聿珩没有解释。
他不想让林亦安知道。
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曾经带着偏见与恶意揣测过他。
他俯身，温热的唇落在林亦安的额头。
“宋聿珩？”林亦安呼吸拂在他的喉结上，痒得宋聿珩终于直起了身。
“没事。”他轻轻揉了揉林亦安的侧脸，眼底含着几分心疼，“就是忽然觉得，你那时候，一定很辛苦。”
一个人跑酒店取景，被颜料折腾，默默消化所有琐碎的辛苦，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抱怨过。
“还好啦，都习惯了。”林亦安眉眼间带着笑意。
窗外的雨下得绵密起来，风声裹挟着雨响，和屋内交错的呼吸声揉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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