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下去了。
宋聿珩全程安静听着，没有打断，等他话音停下，“嗯”了一声。
“继续。”他说。
林亦安看着对方那波澜不惊的脸，卡住了。
安静了一瞬。
“当初发给我的那些照片，是你本人，是不是？”宋聿珩开口问道。
“……是。”
“跟我聊天的是不是你？”
“是。”
“那就行了。”宋聿珩说。
他单手撑在沙发靠背，身子缓缓向林亦安靠近，原本不远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我要的A就是这样的。”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嗓音裹着红酒浸润过的低沉惑人，“毫无保留的，听话的。”
林亦安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双眼睛离他很近，深褐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这就是我要的补偿。”声音贴着耳畔，“你亲口许诺，要补偿我的，不是吗？”
林亦安的脑子里有一万头羊驼跑过。
他想说“你冷静一点”，想说“你根本不喜欢男生”，想说“你找的是A，不是我”。
可迎上宋聿珩执拗的目光，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林亦安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可能还是在找A。
等哪天发现他和A一点都不像的时候，自然就放弃了。
半晌，林亦安别开视线，低声应下：“行吧。”
即便避开了目光，他也能清晰感觉到，那道视线依旧牢牢落在自己身上。
林亦安的耳朵尖红了。
宋聿珩的目光从泛红的耳尖划过，最后停留在他微微抿起的唇瓣上，片刻后，才慢慢收回了视线。
他往后退了一点，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伸手摸了摸林亦安的头发。
指腹触到的部分是潮润的。
“走吧。”他站起来，“给你吹头发。”
林亦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咱进入角色这么快吗？
～
洗手台前，镜面映出两道交叠的身影。
宋聿珩站在林亦安身后，手里拿着吹风机，手指插进头发里，慢慢地拨弄着。
吹风机呼呼地响着。
热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把发丝吹得到处飞，有几缕粘在他脸上，宋聿珩用指腹轻轻拨开。
林亦安浑身绷得笔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整个人僵硬地立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镜子里，宋聿珩低着头，指尖在他的发间穿行，长密的眼睫垂落，投下浅浅阴影，高挺的鼻梁线条利落，薄唇轻轻抿起，神情专注又认真。
头发快吹干的时候，宋聿珩把吹风机关了。
浴室瞬间安静。
宋聿珩把吹风机线绕好，放回置物架上。抬眼的瞬间，视线恰好与镜中的林亦安撞在一起。
宋聿珩微微俯身，唇瓣凑到他耳边，视线却牢牢盯着镜面上的那双眼睛。
“灯下看美人，”红酒残留的气息拂过耳廓，低哑缱绻，“古不曾欺我。”
第59章 心跳
林亦安的耳朵烫了一下，热意从耳尖蔓延到脸颊，脑袋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慌忙偏过头，躲开宋聿珩的视线。
宋聿珩直起身子，顺势牵住林亦安的手腕，拉着他走出浴室。
那个姿态，就好像这个房子是他的一样。
路过全身镜前，宋聿珩忽然停下脚步。
他看着镜子里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缓缓开口：“我第一次来这里，就注意到这面镜子了。”
林亦安下意识看向那面镜子。
镜框是不规则的银色金属边，比普通的全身镜大一些，立在墙边。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之前用小号给宋聿珩发照片的时候，很多张都是在镜子前拍的。
有没有可能把这面镜子的边框拍进去？
所以，上一次来打游戏时候宋聿珩已经知道他是A了？
但那个小号已经注销了，聊天记录也删了，想确认也确认不了了。
手腕上的那只手还没有松开，但他感觉到宋聿珩的指腹在他脉搏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不确定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宋聿珩松开牵着他的手：“我走了，晚安。”
房门轻轻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手腕还残留着刚才被握着的温度，和指尖按过的触感。
林亦安站在镜子前，摸着加快的心跳，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几秒。
他站了很久，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手机亮了。
S：晚安。
林亦安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打字。
欢迎光林：晚安
他退出了聊天界面，点开了宋聿珩的朋友圈。
没有什么内容，就几条转发的法律链接，干巴巴的。
头像还是那张星空照。
跟个人机似的。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那双手在他头发里穿行的触感好像还留在头皮上。
????
叩叩叩。
门响起时，林亦安还处于深度睡眠中。
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还有些飘。灯没亮，窗帘把外面的光遮的很严实，灰蒙蒙的，整个屋子像泡在水里一样，什么都看不真切。
门打开，他看到一个人影站在走廊里。
逆光，看不太清脸，只能看到轮廓，很高，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什么东西。
林亦安眨了眨眼，脑子还是糊的。
“……宋聿珩？”
“嗯。”
对方的声音从模糊的光线里传过来。
然后他抬起手，把手里拎着的东西递过来。
林亦安机械地接过来。
一个白色的袋子，鼓鼓囊囊的，袋口封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早餐，趁热吃。”
宋聿珩看他迷迷糊糊的样子：“回去睡吧。”
再醒来的时候八点四十多。
林亦安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脑袋慢慢从浆糊状态变成清醒状态。
目光落在了桌上。
那个袋子还在。
林亦安盯着它看了几秒，下床走过去，打开袋子。
里面是一杯豆浆，一笼小笼包。
旁边还有一盒，打开一看，是蒸饺。
原来不是做梦？
宋聿珩真的早上敲门给他送早餐了。
林亦安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有点懵。
有点慌。
还有一点点……他说不清楚。
——
上午的课在西区教学楼。
林亦安到教室的时候，程远已经在最后一排占了位子。
“这儿！”程远冲他抬了抬下巴。
林亦安走过去坐下，把画具包靠在桌腿边，翻出笔记本和笔，等着老师来。
程远趴在桌上，问：“你脸怎么了？”
“没事，蹭了一下。”
“蹭成这样？”程远凑近了一点看，“你这看着像被人打的。”
“嗯，”林亦安说，“就是蹭的。”
程远“啧”了一声，没再问，转回去继续趴着了。
林亦安把包里的创可贴拿出来，对着手机屏幕 ，贴上了。
遮上应该就看不见了。
熬到下课铃响，他把本子合上，塞进包里。
程远伸了个懒腰：“中午吃什么？”
“不知道，”林亦安站起来，把画具包从桌腿边拎起来，“出去吃吧，食堂肯定人多。”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往教室外面走，刚走出教学楼手机响了。
闫宁打来的。
“安安，来二食堂，我在门口等你。”
“干嘛？”林亦安脚步慢下来，程远走在他旁边，听到他接电话，自觉地放慢了速度。
“吃饭。”闫宁说，“你在哪儿？”
“刚下课，还在教学楼这边。”
“那你过来。”
林亦安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谁啊？”程远凑过来。
“闫宁，”林亦安把手机揣回兜里，“让我去二食堂。”
“哦，那你去呗，我自己吃。”程远摆了一下手，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林亦安一个人往二食堂的方向走。
二食堂在学校的中部，离西区教学楼大概七八分钟的步行距离。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那几个人。
闫宁站在最显眼的位置，双手插兜，往那一站，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太好惹的气场。
他旁边还站着赵孟、周承衍。
还有……宋聿珩。
靠在食堂门口的柱子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正在看手机。
林亦安脚步微顿，他走过去，笑了一下：“你们这是干嘛呢？组团来吃饭？”
“等你呢。”闫宁上下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的创可贴上，眉头皱起来，那里透着一圈青紫色，从创可贴边缘露出来，在苍白的皮肤上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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