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安拿着冰袋继续敷脸，一直到冰袋里的碎冰开始化了。
“走吧。”他把冰袋从脸上拿下来，“我下午还要去工作室。”
七月七点了点头，也站了起来，把药店的袋子递给他。
“这个你拿着，晚上再涂一次。”
下午在工作室待了几个小时。
周栖迟把项目的前期资料发给他了，厚厚一沓，场景设定、人物小传、世界观架构，林亦安一页一页地翻。
“先不用全看，挑你有感觉的几页先画，不着急。”
“嗯。”
林亦安选了两个场景，在速写本上打了几版草稿。
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他坐公交回家，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两瓶水和一袋面包，当晚饭吃了。把资料从包里拿出来，在桌面上摊开，速写本翻到今天下午画的那几页。
画到大概十点多的时候，他才觉得脖子僵了。他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颈，骨头发出一串细碎的咔咔声，像生锈的零件被强行转动了一下。
眼睛也酸了，眨了几下，视线边缘有一点模糊，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楼下的路灯亮着几团暖黄色的光圈，远处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零零星星的。
靠着窗框站着放松眼睛的时候，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走回去拿起来看，闫宁发的消息：“你脸怎么了？”
林亦安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闫宁是怎么知道的。
他打字：“没事，磕了一下。”
闫宁又发了一条：“磕成那样？”
林亦安按着眼眶，实在是累的不想说话了，就没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然后走向浴室。
温热水流倾泻而下，水汽渐渐漫开，氤氲了夜色。
华灯初上，夜色融融，有人顺着灯火缓步走入沿街雅致酒楼，径直走到深处包间。
推门而入，屋内已经坐了两个人。
宋聿珩今天晚上有饭局。
都是小舅舅律所的律师，之前实习的时候见过的，也算是认识。
这次来B市是为了一个公司的经济案件。
小舅舅说是让他跟着看看，学点东西。
一个姓王，四十出头，发际线已经退到了头顶，说话慢条斯理的。
另一个姓李，年轻一些，三十来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笑起来很客气。
他们在聊一个公司的经济案件，标的额很大，涉及到的法律关系也很复杂。
宋聿珩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被问到的时候说几句。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时不时亮一下。
直到最后一道菜品上桌，他才顺势拿起手机瞥了一眼。
宿舍群里炸了。
他随手点进去，就看到了一个视频。
“我去一下洗手间。”
宋聿珩出了包厢，在走廊尽头站定，面前是一扇半开的窗，夜风从那道缝隙里钻进来。
他低头，点开宿舍群里那个视频。
画面里是路边的一张长椅，林亦安和一个男生坐在一起。那个男生的脸侧对着镜头，看不清五官，只看到银白色的头发和耳侧垂下来的几缕碎发。
两个人离得很近。
那个男生的手抬着，放在林亦安的脸颊旁边。
拍摄角度从侧面切过去，两个人的轮廓叠在一起，像是有谁俯身吻了下去。
宋聿珩的呼吸停了一瞬，瞳孔微微缩了缩。
然后镜头晃了一下，角度偏开了，能看清楚那个人手里捏着一根棉签。
上药。
原来是上药。
宋聿珩把那个短短的片段反反复复看了几遍。
视频里的林亦安安分坐着，没有半分躲闪。
他按下锁屏键，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机壳边缘的棱线在掌心留下一道深深浅浅的印痕。
夜风灌进来，拂过后颈，凉意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地滑下去。
等他回到包间，王律师正讲解案件取证环节的要点。
宋聿珩坐回自己的位置，唇角自然地弯起一个礼貌的弧度，像是在认真听。
他端起面前的红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掠过舌面，尝到的却是那股碘伏的气息。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宋聿珩跟两位律师握了手，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站在饭店门口等车。
夜风从街口灌过来，吹散了身上的酒气，他胸口有些发闷的扯了扯领口。
坐进车里，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一道道光影映在车窗上，明明灭灭。
对林亦安来说，感情好像是一件很随便的事。说喜欢就喜欢，说不喜欢就可以不喜欢。
跟谁都行。
谁都可以。
宋聿珩觉得自己是一个对感情很认真的人，不应该喜欢一个“随便”的人。
他靠在座椅上，手指缓缓收紧，牢牢攥住了口袋里的手机。
到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把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的手突然停住了。脚步一转，站在林亦安的门前。
抬手，敲了三下。
等了几秒。
门开了。
林亦安站在门内，刚洗完澡的样子，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水珠从发梢滑下来，沿着脖颈的弧度淌进衣领里，留下一道细长的水痕。
脸上有伤，左脸颊，一小块红肿，在苍白的皮肤上很明显。
宋聿珩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一身纯黑长袖衬衫，版型利落，面料挺括质感上乘，领口随意松开一颗纽扣，喉结若隐若现，顺带衬出半截冷白锁骨线条。
多了几分沉稳清冷的成熟气场。
第58章 补偿
“怎么了？”林亦安有些意外。
宋聿珩没说话，抬手，指腹轻轻落在了那道淤痕旁边。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林亦安缩了一下，头微微偏了偏。
宋聿珩的手没有拿开。
他的指腹在林亦安的脸颊上轻轻按了一下，确认了位置，就是视频里那个上药的地方。
“疼吗？”他低声问。
“还好，不疼了。”林亦安的语气透着几分不自然。
那只手依旧贴在他的脸颊上，林亦安只好转移话题：“你喝酒了？”
“应酬。”宋聿珩言简意赅。
林亦安“哦”了一声，没再问。
他站在门内，宋聿珩站在门外。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这会儿暗下去了，只剩下屋里透出来的光，落在两个人中间。
宋聿珩往前走了半步，迈进了门内。
身后的门关上了。
咔哒一声。
林亦安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又往后仰了仰，还是没躲开脸上的那只手。
宋聿珩的视线从红肿的脸颊移开，直直落进他的眼底。
“之前你说的补偿，”宋聿珩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酒意让他的嗓音带了点沙哑，“我想好了。”
“啊？”林亦安愣了愣，“哦……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林亦安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犯法的事我不干啊。”
宋聿珩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放心，你很容易就能做到。”
这个语气，林亦安更害怕了。
“你直说吧，”他硬着头皮，“只要我能办到。”
宋聿珩缓缓收回贴在他脸上的手，转而落在他的肩头。拇指轻轻摩挲着锁骨边缘，那个位置太敏感了，林亦安的肩背不自觉地绷紧了。
“你在网上骗了我多久，”宋聿珩俯身逼近，低沉的嗓音贴着空气漫过来，带着酒后的慵懒与偏执，“就跟我谈多久的恋爱。”
他目光沉沉锁住对方，一字一顿补充道：“直到我腻了为止。”
空气安静了几秒。
“……啊？”林亦安一脸错愕，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宋聿珩脸颊浮着一层酒后的淡红，眼底却一片清明，半点醉态也没有：“我很清楚。”
“你肯定是喝多了，”林亦安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我认为需要等你酒醒了再谈这件事，你觉得呢？”
“你看我像是神志不清的样子？”
林亦安悄悄打量。对方衣着整齐，谈吐条理分明，眼神只是比平日里深邃几分，丝毫没有醉酒后的涣散。
确实不像喝多了的样子。
但问题不在这里啊！
问题是！他他大爷的在说什么？？？
林亦安只觉得荒唐。
他往后躲了躲，想把肩膀上那只手躲开，但宋聿珩没松手，他只好大步往后退了两步，退到沙发旁边，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
宋聿珩瞥了他一眼，在沙发上坐下了，姿态松弛随意。
林亦安舔了舔嘴唇，声音有点干。
“我觉得吧，”他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很理智，“你把我当成了A。但是A是我演出来的，你不要混淆了。我是一个男生，你也是男生，但A是女生。你要找的是A，不是我。你不能把A和我当成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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