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安拿起桌上新开的一罐啤酒，也跟着碰了一下。
闫宁的杯子碰到他的，溅出来一点酒液，落在他的手背上，泛起微凉。
包间里的灯光又变了。
这次是很暗的那种深蓝色，所有人的脸都笼罩在冷色调的光里，轮廓变得模糊，声音也变得遥远。
林亦安靠回沙发，视线穿过人群，落向沙发另一端的角落。
深蓝色的光影将他整个人包裹，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清冷孤寂。
林亦安走到点歌台前，选了一首自己常听的曲子。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拿起话筒，没有看屏幕，视线下意识飘向角落的方向。
昏暗的蓝光里，宋聿珩缓缓抬起头。两道视线，在这片冷色光影里猝然相撞。
林亦安定了定神，开口跟着旋律唱起来。
...
Blessed be the mystery of love
Lord I no longer believe
....
And what difference does it make
When this love is over
Shall I sleep within your bed
...
不是给他唱的。
是对着所有人唱的，只是目光不小心落在了他那个方向。
林亦安唱到副歌的时候，包厢里安静了不少。
歌的旋律很慢，不像是KTV里会有人点的类型。
旋律在低音区徘徊，起起伏伏。
宋聿珩靠在沙发上。
听了几秒。
又听了几秒。
眉心几不可见地蹙起。
这首歌，他在A的歌单里见过。
那个男生站在那里，握着话筒的姿势很随意，薄肩，细腰，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衣领因为站姿的缘故微微往一侧滑了滑，露出一截锁骨的完整轮廓。
那块骨头从胸口延伸到肩峰，在皮肤下面撑起一道锐利的线条。
唱到后面的时候他微微仰起头。
灯光从上方打下来，落在他的喉结上，落在他的锁骨上，落在那些苍白皮肤下隐约可见的血管上。
视线游走间，一幕幕画面猛地在宋聿珩脑海中重叠。
那些照片里的身体。
也是这么白。
也是这么瘦。
腰很细，髋骨的形状很明显，皮肤下面能看到青色的脉络。
宋聿珩端起手边的水杯，抿了一口凉水。
不可能。
A是女生。
那腰。
那截腰，瘦到什么地步呢？
腰侧的弧线往里收，收出一个很深的弧度，胯骨凸出来。
宋聿珩垂下眼帘，又喝了一口冷水。
一首歌而已。
一首很多人都听过的歌。
说明不了什么。
他强行将心底冒出来的荒唐念头压了下去。
唱完后，林亦安坐下来，端起酒喝了几口。
他的手从袖口里露出来一截，手腕内侧的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纹路，几条细细的线在皮肤下面交错。
宋聿珩的视线从那片血管上一扫而过，轻轻闭上双眼。
快十二点了，有人准备走。
“下次再一起玩。”闫宁说。
岁禾点了点头，跟夏清欢一起走了。
古淑窈和田思雨也准备走了，古淑窈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田思雨赶紧扶住她。
“她有点醉了。”田思雨笑着说。
“我送你们回去吧。”林亦安站起来。
“不用不用，我们打车就行，又不远。”田思雨扶着古淑窈往外走。
剩下的几人又坐了一会儿，把桌上的东西吃得差不多了才散。
第40章 进一步确认
出来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
夜风从街口灌进来，吹散了身上沾着的酒气和暖意。
闫宁站在台阶下面，正在跟赵孟说话，宋聿珩从后面走出来，没急着下台阶，他的目光落在林亦安身上。
那个男生正站在路灯下面，低着头看手机，他大概是冷，卫衣帽子拉起来了，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和嘴唇，像一只缩进壳里的动物。
宋聿珩收回目光，往闫宁的方向走了两步。
“闫宁。”他喊了一声，音量不高，恰好能让对方听见。
闫宁回过头来，看到宋聿珩脸上的表情，撇开了还在絮叨的赵孟，快步走过来：“怎么了？”
“林亦安的生日是哪天？”宋聿珩径直问道。
闫宁松了一口气，吓他一跳，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你问这个干嘛？要给他过生日啊？他生日还早呢，国庆那天，十月一。”他掰了一下手指，“去年那会儿刚开学没多久，我们还在军训呢。安安都没过，今年我给他搞个大的弥补一下。”
十月一。
宋聿珩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转动。
闫宁眯了眯眼：“你还没说呢，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宋聿珩说，“我跟他正好住在同小区，回去的时候安排一下，别让他一个人走。”
赵孟在那边又喊了几声，闫宁确认宋聿珩没别的事，转身走了。
一阵风刮过来，林亦安打了个寒颤。他大概是酒意上来了，脚下微微发飘，身形晃了一下。
宋聿珩跨了一步，在他歪倒之前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隔着布料，他能感觉到林亦安手臂的瘦削，骨头硬硬地硌在掌心里。
林亦安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带着醉意，瞳孔比平时更黑，眼角泛着一层薄红。
“谢了。”他说。
宋聿珩很快收回手。
“嗯。”
车来了。几个人上了车，闫宁和赵孟挤在前一辆，林亦安和宋聿珩在后一辆。
林亦安歪身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缓着酒意。
“还好吗？”宋聿珩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林亦安睁开眼睛，慢吞吞地说：“没事，就是有点晕。”
到了小区门口，宋聿珩推开车门，先下了车，站在车旁边等了一下，林亦安从另一边下来了，脚步还算稳当。
宋聿珩关上车门，等林亦安走过来，两个人才一前一后往小区里走。
电梯门缓缓闭合，林亦安靠在电梯壁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金属面，半闭着眼睛。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设备运行低沉的嗡鸣，宋聿珩目光落在不锈钢壁面的倒影上。
“叮”的一声，十三楼到了。
“晚安。”林亦安开口道别。
宋聿珩脚步顿住，深深看了他一眼：“晚安。”
进屋之后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掏出手机点开聊天记录，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划过那些他看过无数遍的文字和照片，停在其中一张上面。
照片里，那张身份证被卡在蝴蝶后面，除了出生年月其他信息被白色胶带遮住了。
宋聿珩把那张照片放大，像素边缘开始模糊，但那些数字还是清晰的：10月1日。
手机屏幕泛着幽幽的光，群里全是闫宁发的照片，林亦安把照片一张一张划过去。
最后一张是合照。
所有人都在。宋聿珩站在最右边，没有看镜头，目光微微偏着，像是被什么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
林亦安把照片放大仔细看了看，然后保存下来。
下面还有一条闫宁私发的语音，林亦安点了转文字。
闫宁：我跟你说，岁禾这个人真的跟我想象的一样，安静但是不闷，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她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在点子上。我今天跟她聊了几句，特别有内容。
然后是第二条。
闫宁：我感觉有戏，你觉得呢？
林亦安回了一个字：“嗯。”
“你是不是敷衍我？”
“没有，睡了，晚安。”
“……睡吧睡吧。”
林亦安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林亦安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屏幕上是闫宁发的消息，连着好几条，他眯着眼睛点开。
“醒了没？”
“我昨晚想了一宿。”
“我觉得岁禾对我也有好感。”
林亦安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缓了几秒，才拿起手机打字。
“你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直觉。”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聊呗，约她出来吃饭，看电影，慢慢来。这种事不能急，急了显得不稳重。”
林亦安回了个“嗯”。
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这次是群里的消息。
闫宁拉了群，把昨天密室的人都拉进去了，群名叫“下次再约”。
赵孟发了个表情包，程远跟着发了一串“哈哈哈哈”，古淑窈问什么时候再组局。
闫宁很自然地接了一句：“周末大家有空吗？我知道一家不错的烧烤店。”
林亦安看了一眼就退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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