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在闫宁面前提起他的交易。


    水从脸上淌下来,他伸手抹了一把,睁开眼睛。


    瓷砖上的水雾凝成水珠往下淌,在墙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水痕。


    接下来林亦安切小号的频率明显降下来了。


    以前一天能发七八条,早安午安晚安,中间再穿插几张照片,现在变成了一天两条,有时候只有一条。


    发的内容也敷衍,要么是“今天好忙”,要么是“作业好多”,照片基本不发了。


    S:最近很忙?


    林亦安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画室里刮调色盘,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回。


    把调色盘上的颜料刮干净,才拿起手机。


    A:期末了嘛,作业多。ㄒoㄒ


    以前打这种颜文字是顺手的事,现在觉得有点别扭。


    删掉再打更奇怪,算了。


    宋聿珩隔了一会儿回了个“嗯”,没再说什么。


    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画画。


    手机又震了。


    S:期末而已。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


    林亦安没回。


    把画收了尾,在右下角签了名。


    靠在窗边往外看,天灰蒙蒙的。


    他拍了一张天空的照片。


    发出去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快一天没主动发消息了。


    拍照的时候没想别的,就是顺手。


    发出去之后才反应过来。


    下午的时候,手机弹出来几条消息。


    程远说他组了个滑雪局,元旦去郊区滑雪场,问他去不去。


    林亦安打字:“去不了,跟人约了泡温泉。”


    “跟谁?”


    “几个法律系的。”


    程远发了一连串问号过来:“你怎么认识法律系的?你不是连自己系的人都不怎么搭理吗?”


    林亦安懒得解释。


    过了大概两分钟,程远又发了消息过来。


    这次不是文字,是一段语音。


    林亦安点开,电话那头不止一个人,程远的大嗓门后面还有一男一女在说话,七嘴八舌的。


    “泡温泉?哪儿?我们也想去!你问问你朋友能不能加人,车我们自己开,钱我们自己出。”


    “林亦安你帮问问呗,我们本来想滑雪的,但是那个滑雪场好多人说雪不好,正好你说泡温泉我们就改主意了。”


    林亦安听完了语音,想了想,找到闫宁的聊天框,打了个语音过去。


    闫宁接得很快。


    “怎么了?”


    林亦安说:“我画室几个朋友也想一起去泡温泉,能加人吗?”


    “几个人?”


    “三个,一个男生两个女生。”


    “行啊,来吧,人多热闹。房间让他们自己订,应该还有。”


    “行,那我跟他们说。”


    “等等,”闫宁叫住他,“那几个人你熟不熟啊?别到时候尴尬。”


    林亦安顿了一下:“还行,一个画室的。”


    “行吧,那你自己看着办。”


    挂了电话,林亦安给程远回了消息。


    习惯性点开小号,他打了一半,又删了。


    最后什么也没发,锁了屏,把手机揣兜里。


    程远动作快,没几分钟就把林亦安拉进了一个新群。


    群里已经聊开了,程远在艾特他,问具体地址在哪里,房间怎么订,几点集合。


    林亦安把闫宁之前发的定位转发到群里。


    程远秒回:“收到!”


    然后群里就在安排泡温泉的一二三事。


    第19章 少男心事


    第二天早上九点在学校门口集合,开车的女生叫古淑窈,上回一起写生的时候林亦安见过,只不过不熟。另一个女生叫田思雨,也是油画系的,和古淑窈住同一个宿舍。


    林亦安跟古淑窈和田思雨打了招呼。


    古淑窈坐在驾驶座上,戴着一副墨镜,冲他点了下头。


    田思雨坐在副驾驶,探过头来笑着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亦安说。


    程远坐在他旁边:“我跟你说,古淑窈开车你放一百个心,她高中就开车上学,驾龄比咱年龄还长。”


    古淑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闭嘴。”


    程远识相地闭了嘴,但只闭了三秒,又开始跟林亦安聊画室的事。


    古淑窈发动车子,驶出校门,往高速的方向开。


    另一辆车里,闫宁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车流,叹了口气。


    王之澄看了他一眼。


    又过了几分钟,他又叹了口气。


    赵孟从前座回过头来:“宁哥,你这是怎么了?便秘了?”


    闫宁白了他一眼:“你才便秘。”


    “那你叹什么气?”


    “不知道安安在那辆车上跟同学相处得好不好。”闫宁眉头皱着,操不完的心,“他这个人看着脾气好,其实一点都不好相处。他跟生人在一起会闷,闷了就不说话,不说话就显得不礼貌,不礼貌人家就不爱跟他玩,不爱跟他玩他就要一个人待着,一个人待着就要画画,一画画就忘了吃饭,忘了吃饭就……”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行了行了行了。”赵孟伸手打断他,“你这是在念叨你发小还是在念叨你儿子?”


    宋聿珩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看路。


    “你念叨他太多了。”他说。


    闫宁解释:“你不知道他老是被人欺负,之前我一个没看住,他就被人打了。”


    宋聿珩没什么兴趣听,也不接话茬。


    但是赵孟从前座转过来半个身子,探知欲极强。


    对上赵孟那双极度渴望八卦的眼睛,闫宁卡了一下,然后继续说:“初中的事,我们当时不在一个班。他们班有几个男生看他好欺负,他那时候,就那种……你懂吧,那种看着就很好欺负的样子。”


    赵孟点头:“我懂我懂。”


    “那些人下课了堵在厕所揍他,揍了好几回,他回来也没跟我说,有一天放学我等他,他出来的比平时晚,脸上青了一块,我问他是谁干的,他不说。”


    闫宁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后来我打听了一下,他们班那几个人的名字,放学我就去找他们了,”他顿了顿,“跟他们说了以后离林亦安远一点。”


    赵孟等了一会儿,催促他继续说:“然后呢?”


    “然后?”闫宁想了想,“然后身上挨了好几下,嘴角也破了,到家的时候还想遮来着,没遮住,他妈看见差点报警。”


    赵孟靠回椅背:“我草。”


    “是不是挺幼稚的?”闫宁说,“初中的事儿了,现在想想那会儿真是年少轻狂,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干。”


    赵孟摇头:“不是幼稚,是牛逼。”


    宋聿珩看着前方灰白色的路面,脑子里有一瞬间想到了酒店看到林亦安的那次。


    那个男生从房间里出来,头发微湿,神情倦怠,锁骨处还有些红痕,像是睡了又像是没睡好。


    闫宁说话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你不知道他老被人欺负。”


    宋聿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


    闫宁毫无保留地护着的人,在酒店做那种事。


    他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两个形象拼在一起,一个是闫宁口中那个需要被保护的、被人堵在厕所里揍的发小,另一个是酒店走廊里那个锁骨带红痕的男生。


    太割裂了。


    林知夏本来一直安静地坐在后座角落,戴着耳机听歌,这会儿摘下一只耳机,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这搞得像骑士一样。”


    “什么骑士?”闫宁转过头。


    “就是那种,”林知夏想了想措辞,“保护公主的骑士,公主被坏人欺负了,骑士骑马过去把坏人打跑,但公主不知道骑士来过。”她说完耸了耸肩,“就这个意思。”


    闫宁皱起眉头:“什么公主骑士的,他就是我弟。”


    林知夏看了王之澄一眼,重新把耳机戴上,自顾自听歌去了。


    赵孟和闫宁两个人说说闹闹。


    宋聿珩没参与,他把着方向盘,思绪飘到了A身上。


    最近A发消息的频率明显降了。


    投入了时间、精力的,是他。


    每次看到聊天框里没有新消息的时候,那种轻微的不适感,也是他。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宋聿珩回过神。


    赵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您老人家开车怎么还走神呢?这一车的身家性命可全系于您一身啊。”


    “我有在看路。”宋聿珩解释。


    闫宁从后座往前探了探:“聿珩,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宋聿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打了转向灯,并到左侧车道,才说了一句:“没有。”


    “没有?”闫宁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从椅背后面看着宋聿珩的侧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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