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玩偶没有动。墨逐北又戳了一下,正要再戳,它忽然转过头来,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那眼神不像平时那样呆呆的,带着一点别的什么。
它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开口了,声音酷劲十足。
“师兄,你还真是说嫁就嫁了。”
墨逐北愣了一下,笑了。“你生气了?”
小玩偶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别过去,不看他。那模样,明明就是生气了。墨逐北把它从肩上拿下来,放在掌心里,低头看着它。
“我们都没有过。”它忽然嘟囔了一句,声音很小,小得像怕被风吹散。
墨逐北的手顿了一下。他低下头,在那小小的布偶脸上亲了一口。
“哈哈哈,”他笑了,声音却很轻,“什么时候补给你。”
他把它放回肩上。那小东西却不走了,张着两只小短手,仰着脸看他,声音软乎乎的:“还要。”
墨逐北看着它那副模样,心都化了。他也不客气,捧起来又亲了一口,亲完又亲一口,亲了好几下。那小东西被他亲得晕乎乎的,小短手抵着他的脸,声音都有点飘了:“够了……”
“还不够。”墨逐北把它放回肩上,支着脑袋看它,“凌宝宝,再来一下。”
小玩偶没有动。墨逐北又凑过去亲了一下,它才晃了晃脚脚,声音闷闷的:“真像个小媳妇儿。”
凌无念声音闷闷的,他道:“师兄你是在下面的”
墨逐北笑了。“你的意思是我是下面的,所以我是你媳妇,对不对?”
那小东西嗯了一声,理直气壮的。墨逐北伸手弹了一下它的小脑袋。
“什么时候我把你办了,你就是了。”
小玩偶捂着脑袋,不说话了。轿子外面锣鼓喧天,鞭炮声一阵接着一阵。墨逐北靠在轿子里,看着肩上那个小小的东西,声音忽然放轻了。
“我会想办法的。”
小玩偶愣了一下。它仰着脸看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映着红绸的光。它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它迟早要回去的。回到那个冰冷的身体里,回到那个清清冷冷的人身边。只是不是现在。
“师兄还挺关心我的。”它的声音很轻。
墨逐北低下头,看着它。“我不关心你关心谁?你想一直这样啊?”
小玩偶抬起手,那两只小短手萌萌地张着,仰着脸看他:“不可以吗?”
墨逐北弹了一下它。“可以个屁。”
话音刚落,那小东西忽然变了。它从他肩上飘起来,白光从它小小的身体里涌出来,晃得墨逐北眯了眯眼。等那光散去的时候,凌无念坐在他面前。
白发散着,没有束,那张脸依旧好看。只是没有白纱覆眼,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看着他。他凑过来,在墨逐北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这样呢?”
说完,他又变回去了。小小的布偶落在他掌心里,安安静静地躺着,白发白纱,圆溜溜的眼睛闭着,像是在睡觉。
墨逐北低下头,看着它,看了很久。
他把那小东西放在肩上,它蹲好了,又开始晃脚脚。他靠在轿子里,看着头顶晃动的红绸,忽然笑了一下。
“傻子。”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轿子继续往前晃,红绸在风里飘着,整条街都是红的。
宫殿里很安静。香炉里的烟一缕一缕地升上去,散在穹顶下,像化不开的雾。清都坐在蒲团上,白发散着,没有束,道袍铺了一地。他已经坐了三天三夜了。
他闭着眼,灵力在体内流转,一遍又一遍。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像野草,拔了一茬又长一茬,怎么都除不干净。
它们从骨髓里往外钻,从血液里往外涌,从每一次呼吸里往外冒。他压下去,它们又浮上来。他碾碎,它们又重生。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双手很白,骨节分明,曾经握过剑,抚过琴,结过无数法印,从不曾发抖。此刻它们在抖。他把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
“为什么会这样?”他问。
没有人回答他。空荡荡的宫殿里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墙壁间回荡,一声一声的,像敲钟。
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口。门外的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他要去那里。他要把这份本不该属于他的情感剥离干净,剜出来,扔得远远的。他抬起手,灵力在指尖凝聚——
门被推开了。
贺栖白站在门口,花枝招展的,和这清冷的宫殿格格不入。他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枚骰子,桃花眼半眯着,笑嘻嘻的。他的衣袍上沾着酒气,不知道又从哪里喝了酒回来。
“殿下,他要成婚了。”
清都的手顿了一下。灵力在指尖散开,像被风吹散的烟。
“那是他的事。”
“你真的不去看看?”
“不去。”
贺栖白把骰子往上一抛,接住,看了一眼,是个一点。他把骰子收进袖子里,转过身,慢悠悠地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成,我这就下去吃喜糖了。”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笑意,“您好好待着。”
他又走了两步。
“说不定儿子就要喊别人娘了。”
脚步声远了。殿里又安静下来。
清都站在那里,看着那扇敞开的门。光从外面涌进来,落在他脚边,落在他的道袍上,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他的手又开始抖了。
他要成婚了。我不应该去。可是他又想把这个人抢过来。他不可以跟别人在一起。小凤凰是他的。
他消失了。咻的一声,像风,像影,像一道白光,连蒲团上的余温都没来得及散。贺栖白站在廊下,看着那道白光从天际划过,笑了。他把骰子又掏出来,在指间转了两圈。
“殿下,早点回来。”他说。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婚礼大得很。
苏晚棠把排场做到了极致。红毯从宫门口铺到大殿,两边摆满了花,香得人打喷嚏。文武百官站成两排,穿着崭新的朝服,头都不敢抬。
百姓们挤在宫门外,踮着脚往里看,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蜜蜂。鞭炮声从清晨就没停过,把空气都炸得热烘烘的。
墨逐北下了轿。红装喜服,墨发束冠,那张脸冷峻得像一柄出鞘的剑。盖头已经被他掀了,捏在手里,一脸不耐烦。喜服太红了,红得扎眼。他扯了扯领口,觉得勒得慌。
苏晚棠站在大殿门口,凤冠歪着,嫁衣拖地,笑嘻嘻地看着他走过来。她的凤冠太大了,压得她脖子疼,她歪着头,试图找到一个不那么难受的角度。
“你走快点,”她压低声音,“朕腿都站麻了。”
墨逐北没理她。
两个人站在殿前。司仪清了清嗓子,展开手里的圣旨,刚要开口喊——
天上忽然亮了。
不是那种慢慢亮起来的光,是像有人把整片天撕开了一道口子,白光从裂缝里倾泻下来,把整个大殿照得雪白。所有人都抬头看,有人被光刺得睁不开眼,有人吓得往后退。
白光落在殿前,像一把从天而降的剑。光芒散去的时候,一个人站在红毯上。白发散着,道袍猎猎,眉目冷得像淬过千年寒潭的刃。他的衣袍被风吹起,猎猎作响,像一面白色的旗。
侍卫们拔剑。剑光闪了一下,人已经飞了出去。不是被打飞的,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的,像被风吹散的落叶。
一个接一个,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剑掉在地上,叮叮当当地响。
文武百官吓得往后退,挤成一团,有人踩掉了鞋,有人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墨逐北还没反应过来,腰间一紧。一只手扣在他腰上,力道大得惊人,箍着他往怀里带。
他踉跄了一步,撞上一具冰凉的胸膛。白发拂过他脸侧,带着一股清冷的松香。那只手扣得很紧,紧得像怕他跑了。
白光卷过来,像一条柔软的绸带,缠住他的腰,把他从那身红装喜服里剥离出来。
他整个人被那道力量卷起来,脚离了地,衣袍翻飞,盖头从手里滑落,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被那个人圈在怀里了。
清都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扣着他的腰,一只手攥着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箍在怀里。
他低着头,看着怀里的人,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可那只扣在腰上的手收得很紧,紧得像要把他嵌进骨血里。
“你拉着我做什么?”墨逐北挣了一下。
“你不可以。”清都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不可更改的事实。不是商量,不是请求,是在说——这件事已经定了。
墨逐北皱眉,又挣了一下。“你放开,清都。”
清都没有说话。他只是把他箍得更紧。那只手从腰上移到肩上,把他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白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两个人的侧脸。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