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清寒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那堆东西,眼睛一下子亮了。他跑过来,扒着箱子往里看,小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老登,她要娶你!”


    苏晚棠蹲下来,和小清寒平视。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是一只巴掌大的小木马,雕得很精致,马尾巴还会动。她递过去。


    “喜欢吗?”


    小清寒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眼睛亮晶晶的。“喜欢!”


    苏晚棠又摸出一个,这次是一只小木鸟,翅膀能扇动。她又递过去。小清寒接过来,两只手都拿不下了,笑得合不拢嘴。


    “她好宠我。”他小声对墨逐北说。


    墨逐北把他拎到一边,看着苏晚棠。


    “陛下,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晚棠站起来,理了理嫁衣的袖子,看着墨逐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朕要与你结为琴瑟之好。当然了,小清寒呢,朕封他为太子。”


    墨逐北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我拒绝。”


    苏晚棠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不慌不忙地补了一句:“朕知道你是鳏夫,朕不嫌弃。”


    墨逐北的脸黑了。“陛下,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朕没开玩笑。”苏晚棠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腰间的玄圭玉上,停了一瞬,声音放轻了,“你想知道,那一块在哪里吗?我可以告诉你。”


    墨逐北的手按在玉上,没有说话。


    “只是,魔尊——”苏晚棠往前迈了一步,离他很近,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们俩结婚。当然,这只是假的。藏在暗处的东西,需要引出来。事成之后,朕也不会亏待你的。”


    墨逐北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很认真。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上那个小玩偶。它安安静静地蹲着,晃着脚脚,像是在说“你决定”。他抬起头,看着苏晚棠。


    “什么时候?”


    苏晚棠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带着一点得逞的狡黠。“三天后。”


    她转身走了,嫁衣的裙摆拖在地上,沙沙地响。宫女们把箱子留下,跟着她鱼贯而出。客栈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墨逐北和小清寒,还有一堆大红箱子。


    小清寒抱着小木马,仰着脸看他爹。


    “老登,你要当皇后了?”


    墨逐北弹了一下他的脑门。“闭嘴。”


    他把小玩偶从肩上拿下来,放在掌心里。它仰着脸看他,圆溜溜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你说,”他的声音很轻,“他到底想干什么?”


    小玩偶不会回答。它只是抱着他的手指,蹭了蹭。


    另一边,将离亲自来了。


    祁珩和刘羽刚从万劫门分舵出来,走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天已经快黑了,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街市的光隐隐约约地透过来。


    刘羽还在擦脸上的妆,把帕子都染红了。他一边擦一边嘟囔:“下次能不能换个人?每次都让我来,我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祁珩走在他旁边,没有接话。他忽然停下来,手按上了剑柄。


    巷口站着一个人。面具,黑袍,看不清面容。他靠墙站着,双手抱臂,像是在等什么人。


    “两位,”那人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等你们很久了。”


    祁珩把刘羽挡在身后,剑出鞘半寸。“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祁珩的剑完全出鞘了。剑光在昏暗的巷子里闪了一下,直取那人面门。那人侧身避开,动作快得像鬼魅。祁珩的剑落空了,他收剑再刺,这一次更快,剑尖带着灵力,在空中划出一道白痕。


    那人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剑尖。


    祁珩的剑动不了了。他咬着牙往回抽,剑纹丝不动。那人松开手,祁珩踉跄了两步,被刘羽扶住了。


    “师兄——”


    刘羽的话还没说完,那人已经到了面前。他抬手,一掌拍在刘羽肩上,刘羽飞出去,撞在墙上,闷哼了一声。祁珩的剑又刺过来了,这一次更快,更狠,剑尖带着凌厉的灵力,直取那人咽喉。


    那人没有躲。他伸出手,一把攥住剑身,灵力在他掌心炸开,把祁珩震飞出去。祁珩摔在地上,剑脱手了,滚到一边。


    那人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面具下的眼睛,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太弱了。”他说。


    他抬手,一道黑光从掌心涌出,把祁珩和刘羽笼罩在里面。刘羽从地上爬起来,扑向祁珩,被那道光一起吞没了。


    等他们睁开眼,已经不在巷子里了。


    周围是一片荒原,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什么都看不见。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祁珩撑着剑站起来,肩膀上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衣袍被划破了,肩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正往外涌。


    刘羽跑过来,扶住他。“师兄,你受伤了。”


    “没事。”祁珩咬着牙,把剑换到左手。


    刘羽把他按在地上,不让他动。“别逞强。”他去解祁珩的衣领,手指碰到那层布料的时候,祁珩抓住了他的手。


    “你想做什么?”


    “不解开怎么弄啊?”刘羽没有松手,继续解,“师兄,你别动。”


    祁珩别过脸,没有说话。刘羽把衣领解开,露出那道伤口。伤口很深,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了,是中毒的迹象。刘羽低下头,凑近伤口。


    “你——”


    “别说话。”


    刘羽把嘴贴上去,吸了一口血,吐掉。又吸了一口,又吐掉。祁珩的手攥紧了,指节泛白,脸上烧得厉害,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刘羽吸了好几口,直到血变红了,才停下来。他从怀里摸出药,撒在伤口上,用布条缠好。


    他抬起头,嘴唇肿得老高,像两根香肠。他看着祁珩,祁珩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同时移开了目光。


    “好了。”刘羽站起来,背对着他,“能走吗?”


    祁珩站起来,把衣领拢好。“能。”


    刘羽蹲下来。“上来。”


    “不用——”


    “上来。”刘羽的声音硬邦邦的,不容拒绝。


    祁珩犹豫了一下,趴上去。刘羽背着他,站起来,往前走。他的步子很稳,一步一步的,踩在灰蒙蒙的荒原上。


    “师兄。”


    “嗯。”


    “你说,这是哪儿?”


    祁珩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摇了摇头。“不知道。”


    风从荒原上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刘羽背着祁珩,走得很慢,但没有停。


    皇宫里,消息传得很快。


    苏晚棠坐在御书房里,批着折子,头也不抬。一个太监从外面跑进来,跪在地上,气喘吁吁的。


    “陛下,大婚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苏晚棠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笑了。


    “好。”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天,“传令下去,举国同庆,大赦天下。”


    太监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苏晚棠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天边的云被夕阳烧红了,一层一层的,像谁打翻了颜料罐。


    第63章 抢婚


    大婚那天,整个玄霄城都红了。


    红绸从皇宫一路铺到巷口,灯笼挂满了每一根柱子,连街边的树都缠上了红带子。鞭炮声从清晨开始就没停过,噼里啪啦的,把空气都炸得热烘烘的。


    百姓们挤在街道两边,踮着脚,伸着脖子,想看看那位把女皇“娶”回家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不对,是嫁给女皇的男人。


    墨逐北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墨发束着冠,剑眉星目,额间那一抹红痕衬得整张脸极具攻气,红装喜服穿在他身上,愣是穿出了几分杀伐果断的气势。给他梳妆的宫女手都在抖,簪子插了好几次都没插稳。墨逐北看了她一眼,自己拿过来,插好了。


    “行了。”他说。


    盖头是苏晚棠亲自盖的。她穿着同款的嫁衣,凤冠歪歪斜斜地戴着,显然也没少被折腾。她把盖头往墨逐北脸上一甩,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战场上发号施令。


    “走,上轿。”


    墨逐北被盖头糊了一脸,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已经被塞进了花轿里。轿子很大,红绸金穗,晃晃悠悠的。他坐在里面,把盖头掀开一角,叹了口气。


    小清寒被安排得妥妥帖帖。苏晚棠专门拨了两个宫女跟着他,还给他换了一身小号的喜服,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金冠,看起来像个年画娃娃。


    他倒是开心得很,一手抓着一个苹果,嘴里还塞着一块糖,含糊不清地跟宫女说:“我爹好看吧?”


    宫女们忍着笑,连连点头。


    那小东西从墨逐北袖子里爬出来,蹲在他肩上,晃着脚脚,安安静静的。墨逐北偏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戳了戳它的脸。


    “无念,小瞎子,说说话呗。我一个人还挺无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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