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墨逐北还坐在那里,胸口起伏着,脸色难看得厉害。卜灵站在他面前,没有行礼,也没有退开。
“谁让你找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只是不想您再颓废下去。”卜灵的声音很平静,“上次您也这样。他死了,不会回来了。”
墨逐北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红得厉害,像要渗出血来。
“我说没有,他就没有。”他一字一顿,“你给我滚。”
卜灵站着没动,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轻轻放在桌上。
“有人给您的。”她顿了顿,“他说您一定喜欢。”
说完,她才转身,慢慢地退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墨逐北看着那封信,没有动。肩上的小玩偶却坐不住了,迈着小短腿从他肩上滑下来,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两只小手扒着信封,好奇得很。墨逐北伸手把它捞回来:“别玩。”
他拆开信。署名是——将离。
开头第一句,就让他皱起了眉头。
“我想你八成是丧了夫,恭喜恭喜,喜提鳏夫称号。”
墨逐北盯着那行字,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有病。”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第二行。那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在学谁的口吻。
墨逐北捏着信纸的手紧了紧。
墨逐北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肩上的小玩偶探着脑袋,也想凑过来看,被他一根手指按了回去。
他继续往下看。
“我知道你下一句会说什么。你会说——我有病,阁下。”
墨逐北的手指收紧,纸边皱成一团。
“你走的每一步,都会按照既定的命运开始。山河辗转终归处,不过当年此门中。他们没有告诉你,玄圭玉可以救他。哪怕只有一丝残魂,都可以。你手中那个,好像可以哦。”
墨逐北猛地低头,看着肩上的小玩偶。它正抱着他的衣领,安安静静地坐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像是在问怎么了。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可以不相信。但我会告诉你下一个据点——在玄霄王都。要去试试吗,小可爱?我会欢迎着你的到来。”
墨逐北把信纸翻到最后一页。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和一行小字:
“为自己,我也只会为自己。信不信由你。”
他把信纸攥在手里,攥得指节泛白。那小玩偶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从他肩上滑下来,跌在桌上,又爬起来,抱着他的手指不放。
“你想做什么?”他对着那封信问。
信当然不会回答。可那上面的字像是早就算准了他会这么问。
他翻回第一页,看着那句“恭喜喜提鳏夫称号”,恨不得把这张纸撕成碎片。可他没撕。他把信折好,塞进袖中,动作很慢。
那小玩偶站在桌上,仰着脸看他。
墨逐北低头,和它对视。
“他说你能救他。”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你告诉我是真的吗?”
小玩偶歪着头,抱住他的手指,蹭了蹭。墨逐北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它重新放回肩上。
“来人。”
门外的侍卫推门进来:“尊上。”
“备车。”
侍卫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墨逐北已经转过身,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塞进行囊里。那小玩偶坐在他肩上,晃着脚脚,像是在哼什么没有声音的调子。
“去玄霄王都。”他顿了顿,“现在就走。”
侍卫连滚带爬地跑了。
小清寒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揉着眼睛,像是刚睡醒。他看见墨逐北在收拾东西,愣了一下。
“老登,我们去哪儿?”
墨逐北头也不回:“去找你爹。”
小清寒的瞌睡一下子全醒了。他跑过来,拽住墨逐北的衣角,仰着脸,眼睛亮得惊人:“父亲没死?”
墨逐北的手顿了顿。他没有回答,只是把那个小玩偶从肩上拿下来,塞进小清寒手里。
“拿着。”
小清寒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小小的人儿。它仰着脸看他,然后抱住他的手指,蹭了蹭,跟蹭墨逐北时一模一样。
小清寒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爹爹……”他抱着那小玩偶,哭得抽抽搭搭的,“我就知道父亲不会死的……”
墨逐北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没有说话。
窗外,那棵不知道开了多少遍的花树,又冒出了新的花苞。风从窗棂漏进来,带着一点暖意。
墨逐北把最后一样东西塞进行囊,回过头,看着那个还蹲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家伙。
“哭够了没有?”
小清寒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哭够了……”
“哭够了就走。”
墨逐北拎起行囊,大步跨出门槛。小清寒抱着那个小玩偶,跌跌撞撞地追上去。
“老登,等等我——”
墨逐北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
小玩偶窝在小清寒掌心里,晃着脚脚,安安静静的。风吹过来,吹得墨逐北的衣角猎猎作响。天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前面的路上,亮得晃眼。
墨逐北眯着眼,看着那条路。
不管将离说的是真是假,他都要去试试。哪怕只有一丝残魂,哪怕那封信只是个陷阱。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清寒掌心里的那个小人。它正仰着脸看他,圆溜溜的眼睛里,映着天边的光。
“走了。”他说。
这一次,他说得很轻。
第58章 舟回故渡2
玄霄王都热闹得很。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糖炒栗子的香气混着胭脂水粉的味道,在空气里搅成一团。墨逐北带着小清寒走在人群里,腰间佩着那把濯雪剑,肩上的小玩偶安安静静地坐着,晃着脚脚。
旁边的茶摊上,几个人正聊得起劲。
“凌掌门以前在大坛会法时可没什么问题,怎么突然就……”那人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可惜了,明明是位正义之士。”
一个汉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暧昧:“他不是跟那位魔君勾搭在一起了吗?叫什么墨逐北。跟魔族的人搅和在一起,可不就折寿嘛。”
墨逐北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了那汉子一眼。汉子浑然不觉,还在那里滔滔不绝。墨逐北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折你妈的寿。
那群人换了个话题,声音还是不小。
“来玄霄啊,一定要去万劫门看看。那地方高大气派的很,去听一次法,还免费送灵石。”
“没建多久吧?我算算日子,也才一两年。”
“嘿嘿,人家有本事呢。他们设了不同的分教,最近一个就有——什么时候去看看啊?”
墨逐北夹了一筷子菜,没什么胃口。小玩偶倒是来劲了,抱着筷子往盘子里戳,有模有样的,就是什么都戳不到。墨逐北给它拿了一双小的,摆在它面前:“你吃不了。”
小玩偶不理他,继续戳。
腕间的红绳忽然动了一下。
墨逐北的手停在半空。那一下很轻,像是风吹过水面泛起的涟漪,还没来得及抓住就消失了。他把筷子放下,站起来,对小清寒说:“你先吃着,别乱跑。”
小家伙点了点头,嘴里还塞着一块肉,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墨逐北推开椅子,大步走出客栈。街上人来人往,他站在人群中央,四下张望。心跳得很急,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看见了。
人群那头,一个白发的人正背对着他往前走。穿着道袍,背影清瘦,步子不急不缓。墨逐北拨开人群追上去,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
那人回过头。
还是那张脸。俊美无涛,眉眼清冷,每一处线条都熟悉得像刻在骨头里。可那双眼睛看着他,像在看一棵树、一块石头、一粒尘埃,什么情绪都没有。
墨逐北的手攥得更紧了:“凌无念。”
那人看着他,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字。
“荒谬。”
他甩开墨逐北的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墨逐北愣在原地,等回过神来,那个白色的背影已经走出了好几步。他又追上去,这一次抓得更紧,像是怕一松手就会消失。
那人没有回头。他的身形像一缕烟,在墨逐北指间无声地散开,化进人群里,再也找不见了。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
“这人疯了吧?对着空气也能喊?”
“看着怪可怜的,怕不是脑子有问题。”
墨逐北站在人群里,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他想说不是,他没有看错,他明明抓住了——话还没出口,眼前忽然一黑。他倒在地上,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头顶是陌生的房梁,身上盖着薄被,一股药味往鼻子里钻。小清寒趴在床边,眼睛红红的,一看他睁眼,立刻就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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