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将离百无聊赖地坐在高堂之上,指尖翻来覆去地摆弄着一个小人偶。那偶人做工精细,眉眼清冷,白纱覆眼——是凌无念的模样。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唇角弯了弯,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烬词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人都来了。”
高堂之下,七八个人影鱼贯而入。他们穿着清一色的黑袍,脸上都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周身却都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压迫感。
其中一个往椅背上一靠,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轻佻的意味:“您叫我们来做什么?平常可是好几百年都不叫一次的。”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语气愈发不正经,“主上,小情人钓到手了吗?”
将离瞪了他一眼。那人像是完全没看见,自顾自地往下说:“主上为什么喜欢他?那张脸冷冰冰的,有什么好看的。”他拍了拍自己胸口,“我都比他强多了,我还比他听话。”
将离挑眉看着他,慢悠悠地开口:“狐是想和我搞?”
那人嘿嘿一笑,半点不掩饰:“只要您想,上位还是下位,我都可以。”
萧烬词在一旁冷冷地接了一句:“就你?”
狐也不恼,笑嘻嘻地回敬:“我最起码没被吞掉。”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柔和清冷,带着点不耐烦:“我对这种宴席并没有兴趣。什么时候可以回去?我的孩子们还需要我。”
一个骄傲的女声立刻接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把它们进行不同的拼接,可凭喜好搞出不同的玩法——羽,这确实是孩子不同的玩法。”
羽看着她,目光平静:“你似乎没有比我强到哪里去。他呢,怎么没来?”
启摊开双手,语气轻飘飘的:“兴许是死了吧。也有可能是叛变了。谁知道呢。”
狐没有理会她们的拌嘴,只盯着将离,声音忽然沉下来:“神父,我会无条件效忠于您。您想做什么,我都可以为您达成。”
将离站起身,慢步走下高堂。他伸手,轻轻抚摸着狐的头发,像抚摸一只温顺的宠物,声音里带着几分慈爱的意味:
“诸位都是我最喜欢的孩子。”他顿了顿,指尖停在狐的发顶,“还是你最乖巧。是一条好用的狗。”
狐当场“汪”了一声。
将离笑了笑,收回手,声音轻描淡写:“我只要结果,过程不重要。”他低头看着狐,目光里藏着什么,“你会为我把它搞到手的,对吗?”
狐仰起头:“要做什么?”
将离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需要你前往玄霄王都。”
“去杀人?”狐的眼睛亮了,“不死不休?”
将离没有否认,只是弯了弯唇角:“随你喜好。”
其他人无声地退下了。高堂之上,只剩下将离和萧烬词。
将离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那个小人偶,指尖轻轻划过那张清冷的面孔,像是在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玄霄王都,大殿之上。
金阶玉柱,香烟缭绕。那位女皇高高坐在王座上,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殿中站着的几个人,像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爱卿是在逼我喽?”她开口,声音不重,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殿中那人躬身而立,姿态恭敬,话却半分不退:“陛下,此举有关国运。您若不去做,不开,又何来玄霄王都的未来?”
女皇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那个人看了很久,久到殿中安静得只剩香烟袅袅升起的声音。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诧异,一点冷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她站起身,衣袍从阶上拖过,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朕做什么,还需要你教?”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她走到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没有怒意,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明君也好,暴君也罢,朕所作之事,都是为了玄霄的明天。”
殿中寂静无声。没有人敢接这句话。
她看着殿内的场面——那些人齐刷刷地跪着,头都不敢抬。她又看了看外面,晴空万里,云淡风轻,可这王都内里,却是暗流涌动。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重新坐回那个位置,坐得很稳。
墨逐北嘴里叼着根草,慢悠悠地走在前面,凌无念抱着孩子跟在旁边。照雪宗的石阶长得看不到头,小家伙不想走路,赖在凌无念怀里不肯下来,凌无念也不催,就那么稳稳地抱着。
“我们俩回去气死他。”墨逐北吐掉嘴里的草,回头看了一眼,笑得有点坏。
祁珩他们早就在山门前等着了。刘羽一看见墨逐北,一肚子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他可是为了这人,整整打了一天的工。祁珩上前想接过孩子,小家伙迷迷糊糊地往凌无念怀里缩,不乐意。凌无念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不用,我来。”
林长老站在台阶上,见着这两个人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倒是潇洒,留下一堆烂摊子给他一个老人家收拾。
墨逐北倒是不怕,笑呵呵地打招呼:“林长老,好久不见了!”
林长老哼了一声,没理他,对着凌无念开口:“掌门还知道回来?”
墨逐北立刻挡在前面:“哎哎,你数落他做啥?”
林长老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往下落,落在他那圆鼓鼓的肚子上。他的老脸都快没地方搁了,声音都变了调:“你们……”
“我们什么了?”
周围的弟子们也看见了。祁珩站在人群里,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么快的吗?”
墨逐北被盯得发毛,拍着自己的肚子,理直气壮地嚷嚷:“你们都盯着我干什么?”他拍了两下,“没怀,没怀!我怀个屁呀我!”
第55章 男人你在玩火
凌无念笑了笑,很浅,基本上看不出来。
墨逐北瞥了他一眼:“你还笑。”
林长老轻咳了几声,老脸实在没处搁了。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像是多看这两人一眼都要折寿。
墨逐北被安排好了住处。跟凌无念离了十万八千里,能有多远就有多远。他把孩子接过来抱着,一边走一边嘀咕:“岂有此理。老夫老妻了,还分房睡,我又不干什么!”
祁珩和刘羽跟在后面,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肯定会干什么大事。
墨逐北懒得理他们,对着凌无念那边抬了抬下巴:“林长老找你,你就赶快去。一会儿我来找你。”
凌无念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刘羽和祁珩站在原地,看着凌无念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想说又不好开口。可那双眼睛,一直往墨逐北肚子上瞟。
墨逐北被看得发毛,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别看了,没怀。即便怀了,肚子也不会这么大,这才几个月啊!”
刘羽小声嘀咕:“有可能是双胞胎。”
“你给我滚啊!”
祁珩在旁边一脸担忧:“前辈,你别生气,万一伤了胎气。”
“什么胎气呀!”墨逐北嗓门都高了八度,“我只是喝多了而已!”
那些弟子明显是不信的。墨逐北懒得再解释了,抱着孩子往院子里走。
照雪宗什么都没变。石阶还是那些石阶,老树还是那些老树,连廊下的风铃都还是从前的声响。可师尊不会回来了,不会再拿着扇子敲他的脑袋,笑着骂他“祉儿”。师弟师妹也不会回来了。
他苦笑了一下。
就连他这位小师弟,也喜欢在他面前装。装没事人,装什么都没发生。要是他真的为了自己没了,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估计会疯掉吧。
不会的。凌无念不会有事的,他会想办法的。
墨逐北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朋友。小家伙不吵不闹的时候,安安静静地窝在他臂弯里,那张小脸让他恍惚了一下——跟见着小时候的无念一模一样。
他把孩子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靠在柱子上,并要了一套木雕的工具。
刀起刀落,木屑簌簌落下,他雕得仔细,眉眼、发丝、那层覆眼的白纱,一点一点地刻出来。
等雕完了,他把小人偶举到阳光下看了看。还不错。
他笑了笑,轻轻喊了一声:“凌宝宝。”
凌无念那边,林长老把门关上,转过身来,脸上的和气早就没了踪影。
“您是真的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凌无念抬手,抹去嘴角的血。动作很轻,像是做惯了的事。
“有些事,是必须要做的。”
林长老看着他,声音发紧:“同他好上,也是必须要做的?那时你明明同我说过,让我和你演一场,让他死心,你不再和他勾搭。现在呢?”他的声音压低了,却压不住里面的怒气,“掌门,你又主动和他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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