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这么吻。学会了吗?”
凌无念被他堵得说不出话。他红着眼眶,红着耳根,红着整张脸,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不需要你教这种……”
谢祉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真好看。”
凌无念彻底说不出话了。
然后谢祉往他怀里一倒——
睡着了。
凌无念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睡得人事不知的人,一副要气死的模样。
他干了一件很幼稚的事。
他把谢祉兜里的符咒全翻出来,一张一张,全贴在了他脸上。
“大师兄,”他小声嘟囔,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带着点气恼,还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没有你这么玩儿的……”
他把人背起来,送回了谢祉自己的房间。然后像一个没事人一样,回了屋。
墨逐北全看到了。
那时候他醒来,还以为自己发疯,把符咒全贴脸上了。
原来是凌无念干的。
撕下来的时候……是真疼。
从那之后,凌无念这小子就没再染过头发。
墨逐北以前还以为是他嫌麻烦,索性就不干了。现在越想越不对劲——我以前明明这么攻,为什么现在这么受啊?
这不公平。
凌无念这种清冷美人,就适合待在下面。
清冷美人受,这是传统。
江玄辰的罪行,他确实知道一些。
杀害自己的师尊,简称欺师灭祖——这是第一件。
强行改造同门,将其弄成怪物——这是第二件。
屠了一整个村子——这是第三件。
等等。
屠村?
墨逐北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那个小姑娘在的村子。
他站在血泊中。
江玄辰。
手中的剑还在滴血,剑身被染得通红。他站在一片尸体中间,周身的气息冷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指着那些还活着的人,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众人都说我恶心。是,我有那一半的魔族血脉,是恶心。”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你们呢?你们现在又干净在哪里?”
那些人被他的剑逼着,却还是梗着脖子不肯认错。
“她是为大道而死的!”有人喊道,“她的灵魂得到了解脱!只有这样,神明才能为我们降下福气,我们才不会有事!”
江玄辰握剑的手在发抖。
“你怎么不去?”
那人被他问得噎了一下,随即更加理直气壮:
“她那是死得其所!而且她自己愿意,不是吗?”
“是啊,是啊!”
“我们又没强迫她!”
那些抱着孩子的妇人也跟着附和,把孩子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
“魔族那些人会来的……”有人小声嘀咕,“你们保护得了每一个人吗?保护不了。我们想活着,那就是错了?”
一个孩子缩在母亲怀里,声音怯怯的:“母亲,我害怕……”
“不怕,不怕。”母亲捂着他的眼睛,不让他看那些血腥的场面,“很快就会过去的。”
江玄辰的剑尖垂了下去。
他听见那些人还在说——
“只有这样,将她作为神女献祭出去。她不过是被撕碎了脸皮,做成了二十四个罐子而已。”
墨逐北站在一旁,亲眼看着地上那些东西。
二十四个罐子。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罐口封着诡异的符文。
她被撕了脸皮。被那群疯子塞进了二十四个罐子里。当作祭品,献祭给了他们所谓的神明。
以这样的做法,魂魄都存不了多少。
那些村民看着他,目光坦荡得可怕。
“她就是个孤儿。”有人理直气壮地说,“为我们死了,是她的福气。”
他们问心自问地问:
“师仙,想活着,难道这就有错吗?”
江玄辰笑了。
那笑声沙哑、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哈哈哈——”他指着那些还在喋喋不休的人,眼眶通红,“那我现在把你们杀掉,是不是也合正道?也献给了你们所谓的神明?”
那些人脸色变了。
“你敢!”有人色厉内荏地喊,“听雪楼不会放过你!”
江玄辰的剑抬起来。
“我不需要别人放过。”
墨逐北忽然感受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从江玄辰身上溢出来。
玄圭玉的碎片。
怎么会在孩子身上?
他像是被控制了,又像是终于放任了自己的念头。那些颤抖的剑锋,指向的是一张张曾经熟悉的脸。
凡人的生命太脆弱了。脆弱到一剑就可以终结。
那个院子,他亲手布下结界,能抵挡魔族,却抵挡不过人心。
在极度的恐惧面前,另寻他法似乎成了必然。他们把希望寄托在根本不会出现的神明身上。这算是一种精神寄托吗?
院子里空空荡荡。
只有那个倒下的人偶,歪在那里,脸上还带着傻气的笑容。
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
江玄辰站在那里,周围是血,是尸体,是二十四个罐子。
他的剑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混着脸上的血往下淌。他蹲下来,抱住自己的头,声音断断续续:
“我明明说好要保护好你的……是哥哥没做到……对不起……”
到头来,他的理想也没有实现。
他成了刽子手。
墨逐北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他伸出手,像很久以前那样,把这个孩子抱进怀里。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那些年的亏欠都补上。
江玄辰埋在他怀里,浑身发抖。
“父亲……”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真的错了吗?”
墨逐北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造成这个结果的,到底是谁的错呢?
是那些村民?是挑起战争的魔族?是那个不知所踪的“父亲”?还是这个拼尽全力想要保护什么、最终却什么都保护不了的孩子?
墨逐北低下头,声音很轻。
“别怕。”他说,“父亲一直都在。”
第47章 浮生若梦13
江玄辰抱着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
“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我……”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一堆尸首上,落在那些整齐摆放的二十四个罐子上。
他的表情忽然空了。
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杀人了。”
那柄剑还躺在血泊里,剑身上沾满了凡人的血。他明明一开始修道是为了保护他们的,想成为书里的救世主,当那个所有人都敬仰的大英雄。
可现在,他不过是一个罪人。
墨逐北拉着他,用力握了握他的肩。
“臭小子,你冷静点。”
江玄辰却像是听不进去。他摇着头,往后退了一步,眼眶红得厉害。
“不,不不……连你都会厌恶我的。是因为我这身血脉,我脏,对吗?”
他抬起头,看着墨逐北,那眼神里藏着太多小心翼翼的东西。
“我什么都知道了。我不是你亲生的,你想抛弃我很正常。你想要走,也没问题。”
他努力挤出一个微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您要走也没问题的。我没事的。”
墨逐北看着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合着这小子只是外表坚强,内里敏感得很。这其实也有迹可循——他这个做爹的,时常见不着人影;同门也不喜欢他;唯一称得上知心的,大概只能算周不染了。
他抬手,拍了拍那颗低垂的脑袋。
“我不走。”
这里的一切他还要搞清楚。这个地方压制力强得离谱,他的魔力完全用不了。还有这孩子……他确实亏欠太多。
江玄辰还想去看那二十四个罐子。墨逐北走过去,蹲下来查看——魂魄已经碎成一块一块的了,完全没法投胎。
他抬手,用术法将那些破碎的魂魄一点点聚拢起来。
“有没有她喜欢的东西?”
只有她喜欢的东西,她的魂魄才不会飘散。
江玄辰愣了一下,然后从腰间掏出一个玩偶——和他腰间那个一模一样。
墨逐北将那一缕残魂引进去。
江玄辰亲手把她埋葬了。
对于死人来说,埋葬在哪里,哪里便称为家。这个地方,是他第一次遇到那个无脸女孩的地方。对她说这里是家,也没错。
墨逐北带着他,回到曾经养他的小屋。
屋子被打理得很好,一点都没变。想来是身边这个小朋友一直精心收拾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