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珩愣了一下,还是弯腰把他抱起来。小家伙窝在他怀里,心满意足地蹭了蹭。
祁珩又问:“前辈来这里是……”
墨逐北看着那紧闭的门扉,声音很轻:
“做牢的。”
“……啊?”
祁珩腰间的令牌忽然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上面浮现出三个字:望北镇。
墨逐北刚要开口,祁珩已经先一步解释:“是师尊叫我们来帮忙的,算是历练了。”
刘羽凑过来看了一眼,注意到上面多了一个名字:“沈离……辅助?”
他脸色瞬间垮了——那个跟他完全不对付的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远处传来一阵灵兽的嘶鸣。一只通体雪白的灵兽稳稳落地,背上坐着一个少年,眉眼清俊,神情却拽得二五八万。
沈离。
他跳下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羽身上,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刘羽看都没看他一眼。
祁珩上前一步,客气地抱了抱拳:“沈公子。”
沈离敷衍似的回了一礼,那态度摆明了“我不想搭理你们但给个面子”。
墨逐北在旁边看着,都有点想打他了——小小年纪,拽什么拽?
沈离的目光忽然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是魔尊?”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审视,“也没多厉害嘛。那二百多座学堂可是要赔的。”
他又看向墨逐北怀里的小家伙,眼神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还有这个小的——没想到魔尊还有被抛弃的时候。”他顿了顿,目光在墨清寒脸上停留,“这孩子……怎么越看越眼熟?”
墨逐北把墨清寒往怀里抱了抱。小家伙还有点不愿意,扭了扭身子。
“眼熟什么?”墨逐北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沈离盯着那张小脸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墨逐北,最后移开目光。
“……没什么。”
祁珩适时地岔开话题:“既然人齐了,我们就动身吧。”
刘羽嘀咕了一句:“早知道有他,我就不来了。”
沈离耳朵尖,听见了,头也不回地说:“彼此彼此。”
刘羽:“你——”
祁珩按住他:“刘师弟。”
墨逐北抱着孩子,看着这群小辈闹腾,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走吧。”他说。
沈离已经翻身骑上灵兽,居高临下地看着刘羽:“你要是跟不上,可以求我带。”
刘羽咬牙:“我求你去死。”
墨逐北默默移开视线。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幼稚吗?
墨逐北偷偷留了个纸人在祁珩身上,也算是个保障。
至于这臭小子——他瞥了一眼正窝在祁珩怀里、一脸无辜的墨清寒——一点也不干正事。
他回想自己小时候,卜灵嘴里可没少念叨他有多闹腾。再看看这小子,样貌倒像凌无念多些。凌无念小时候也挺乖的。
任音翻着卷宗,头也不抬地开始念:
“魔尊阁下,应该没问题——私自炸毁学堂两百多座,不对,应该再加五百多座;炸毁山脉两条;欠了五十家酒肆的银钱,理由是……”她顿了顿,抬眼看他,“记凌无念账上。”
墨逐北摸了摸鼻子。
任音继续念:“刑期:一百年,加上三十年,再加二十年。阁下,你一共有一百五十年的牢狱。”
墨逐北往前凑了凑,笑得一脸诚恳:
“喂,小姑娘,刑期不能少点吗?你看——一百年,少个零,就是十年;三十年,少个零,就是三年;二十年,少个零,就是两年。十年加三年加两年……”
他掰着手指头算,理直气壮地得出结论:
“也就是十五年。”
他把怀里的墨清寒往前一推。
“他做的。”
墨清寒瞪大眼睛:“爹爹!那酒钱不是我欠的呀!”
墨逐北低头看他,语重心长: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你看哈,你现在五岁,十五年出来刚好二十岁,正值青春大好年华——”
墨清寒脸都绿了。
“没有你这么玩的,老登!”
凌无念回了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再也撑不住了。
鲜血从嘴角涌出,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落在地上。他扶着桌沿,喘息着,看着自己颤抖的手。
他默默从袖中摸出一枚丹药,服下。
药力化开,那股翻涌的气息渐渐平息。
可那只手还在抖。
第37章 浮生若梦4
任音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阁下,”她的声音平平的,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没有这么推的。”
墨清寒扬着小脸,附和道:“就是!”
墨逐北正要再说什么,任音下一句话让他噎住了:
“两个一起。”
墨逐北:“……”
这人还挺照顾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行吧,两个人就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蹲一百五十年强。
趁着任音低头写卷宗的功夫,墨逐北偷偷留了一只迷你小鸟在袖中。那小东西只有指甲盖大小,毛茸茸的,蹲在他掌心仰头看他。
“小心些,”他压低声音,“去找他。”
小鸟啾了一声,扑棱着小翅膀,一溜烟消失在阴影里。
牢房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孤灯摇曳。
墨逐北抱着墨清寒靠在墙角,闭目养神。小家伙很懂事地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眼睛却睁得大大的,时不时抬头看看自己爹爹。
墨逐北将自己的神识注入了那只迷你小鸟。
眼前一晃,视野变了。
他扑腾着小翅膀,穿过层层禁制,越过一道道门——
然后他看见了。
凌无念。
那人衣衫半褪,白发散开着铺了一床,像是揉碎了的月光。白纱覆着眼,支着脑袋斜靠在榻上,周身烟雾缭绕,朦朦胧胧的,像是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墨逐北看直了眼。
这小子……生得还真不错。
看样子是睡着了。
墨逐北扑腾着小翅膀飞过去,落在榻边,歪着脑袋打量他。那张脸近在咫尺,眉眼清俊,唇色浅淡,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啾了一声。
对方没有动。
墨逐北胆子大了。
他往前凑了凑,小脑袋探过去——在那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味道不错。跟以前一样。
他还想再来一下——
“爹爹!爹啊!”
一个声音炸雷似的在耳边响起。
“你不会没了吧!我不要啊——老登——”
墨逐北猛地睁开眼,神识瞬间被拽了回来。他低头一看,墨清寒正挂在他身上,小脸哭得稀里哗啦,眼泪糊了一脸。
他一把拎起那小子,不耐烦地晃了晃。
“臭小子,”他咬牙,“坏我好事。”
墨清寒抽抽搭搭的:“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没了……”
墨逐北把他放下来,歪着脑袋,左耳的流苏耳坠轻轻晃动。
他还没亲够啊。
突然,他眉头一皱。
“……还真是麻烦了。”
他站起身,周身魔力涌动。看守的人立刻警觉起来,上前一步:
“你想越狱?”
墨逐北瞥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勾起。
“谁能关得了我?”
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墨逐北就带着孩子消失在牢房里。
“抓稳了。”
小家伙死死攥着他的衣襟,风声呼呼地刮过耳边。等飞稳了些,墨清寒才抬起头,一脸不解:
“老登,你能跑还做什么牢?”
墨逐北没答话。
他要是不去那牢里,怎么找机会去看凌无念?
望北镇到了。
烟雾缭绕,浓得几乎看不清路。墨逐北落下来,掐了个诀,光亮勉强照出前方几尺的距离。
模模糊糊的,有个人影。
等走近了才看清——祁珩。脸上有血,衣袍凌乱,站在那儿像是受了什么惊吓。
“前辈,”他开口,声音发哑,“出事了。”
墨逐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接话。
“出什么事了?”
“他们都被抓了。”
“什么东西抓的?”
“鬼……”祁珩顿了顿,“又不像。我不知道。”
墨逐北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带路。”
怀里的小家伙缩了缩,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
墨逐北走了两步,忽然又问:“就你一个出来了?”
“是啊,就我一个。”
“你师弟是谁?”
“刘羽,还有王师弟……”
墨逐北点点头:“嗯,对。”
他脚步顿了顿,看向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我是谁?你和师尊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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