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羽探头探脑地往她身后看:“师尊他在哪儿?”
“凌掌门同总司议完事后便出去了。”叶惊秋道,“你们要找,得等些时候了。”
仙鹤早已备好。
万象诛邪司气派非凡,在云霄之上都难以看足全景。云雾缭绕间,高楼耸立,飞檐翘角,隐约可见亭台楼阁错落分布,绵延不知多少里。
叶惊秋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入每个人耳中:
“万象诛邪司分为三司——缉灵司、镇邪司、封禁司。现在我们要去的是缉灵司。诸位当心些。”
缉灵司主管情报通讯。
叶惊秋给每人发了一块令牌:“由此令便可随意进入。请吧。”
踏入缉灵司,入目所及全是卷宗。
堆成山的卷宗。
叶惊秋对着那堆卷宗的方向行了一礼:“总缉。”
“哦——小叶儿来了。”
刘羽四下看了半天,没人啊?
那堆卷宗里忽然钻出一个人来。
“你往哪儿看呢?”那人仰着头,“低头。”
众人低头。
这才看到——只不过这位总缉,有点太矮了吧?
刘羽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好矮……”
祁珩扯了扯他的袖子:“不可无礼。”
那位总缉瞪了刘羽一眼。叶惊秋正要开口介绍,那人已经自己报上名来:
“我名任音,缉灵司总缉。你们既然是总司所邀,也算我的客人。坐吧。”
坐?
环顾四周,全是卷宗,哪有坐的地方?
任音随手一挥——那些堆成山的卷宗像是活了,自己动起来,一摞摞飞到该去的位置,整整齐齐排列好。空地露出来,几张椅子凭空出现。
“这不就有了?”
祁珩他们坐下。
任音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慵懒得像只猫。
“缉灵司主管异端之事,近些年比往常多了不少。你们既然来了,都不白来——免费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反正也是你们师尊要求的。”
刘羽小声嘀咕:“一会儿说客人,一会儿当免费劳动力……”
“要不先帮我整理卷宗?”
众人看向那满坑满谷的卷宗,沉默了。
这得整到猴年马月?
叶惊秋凑过来,压低声音:“总缉已有两千三百多岁了,脾气确实有些古怪。诸位多担待些。”
刘羽嘴角抽了抽:“合着是个老太婆……”
“小叶儿——”任音的声音从背后幽幽传来,“你在说我坏话?”
她不知什么时候凑到刘羽面前,仰着头看他,那张娃娃脸凑得极近:“还有你,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我这模样是老太婆吗?”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你看,都没有皱纹。”
刘羽:“……”
这时,一卷卷宗忽然发出声响。
任音接过来一看,眉头微微皱起。
“真是……麻烦死了。”
与此同时,竹林深处。
风过林梢,竹叶沙沙作响,如碧波翻涌。细碎的光影从叶隙间漏下,落在地上,斑驳摇曳。
两个人影立于竹林之中。
一人头戴斗笠,微微压低,看不清面容。腰间挂着一枚令牌——万象诛邪司镇抚司。他站得笔直,周身气度沉稳如山。
另一人则满脸不屑,抱臂而立,嘴角噙着冷笑。
“万象诛邪司?”那人嗤了一声,“追了老子整整三个月,就为了把我抓回去?你们这些人,真是闲得慌。”
斗笠人没有开口。
风吹过,竹叶簌簌落下。
那人动了。
身形如鬼魅,眨眼间已欺至斗笠人身前,掌风凌厉,直取咽喉——
斗笠人侧身。
那一掌擦着他耳边过去,劈在身后的竹子上。碗口粗的翠竹应声而断,上半截轰然倒下,砸起一地落叶。
那人收掌,冷笑更甚:“躲得挺快。”
斗笠人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风忽然停了。
满林的竹叶凝在半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定住。那人脸上的冷笑僵了一瞬——
剑出鞘。
剑光如雪,带着凛冽的寒意,在那人眼前一闪而过。他本能地后撤,脚尖点地,连退七步——
每一步,都有一片竹叶被剑锋削成两半。
七步之后,他停下。
低头,看见自己的衣襟上,多了一道极细的裂口。
“你——”
话音未落,满林的竹叶忽然动了。
那些被定在半空的叶子,像是得到了什么号令,纷纷扬扬地朝那人涌去。他挥掌去挡,可那些叶子太多、太密,像一场铺天盖地的绿雪。
他挡住了前面,却没挡住后面。
一片竹叶贴上了他的后颈。
冰凉。
那人僵住。
斗笠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剑尖抵着他的后心,剑身上还沾着几片翠绿的竹叶。
风又起了。
竹叶簌簌落下,铺了一地。
斗笠人收剑入鞘,动作干净利落。
那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后颈上那片竹叶还在,凉意顺着皮肤渗进去。
斗笠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而冷峻的脸。他抬手,将斗笠微微推高,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在下镇抚司秦风。”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得令抓捕要犯。”
第36章 浮生若梦3
“要犯?”周不染笑得张狂,“哈哈哈哈哈——打啊,怎么不打了?他没教过你要尊重长辈吗?”
秦风握紧剑柄,指节泛白。
“在下不想与你多说。把玄圭玉碎片交出来。”
“就凭你?”
周不染往前迈了一步,周身气势如山岳压下。秦风剑锋微颤,却没有退。
风声骤起——
一道黑影掠过,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秦风本能地侧头,却还是慢了半拍。一道暗器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他猛地转头,看见不远处多了一个人——黑衣,面具,双手抱臂,一副事不关己的慵懒姿态。
“你是——”
那人没有说话。可那股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压得秦风几乎喘不过气。
修为极高。完全不是他能抗衡的。
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像是随口吩咐:
“该走了,不染。后面还有的忙。”
周不染哼了一声,转身前凑到秦风耳边,声音轻得像情人的呢喃,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告诉他——我会亲手杀了他。”
话音落下,两人的身影如烟雾般消散。
秦风站在原地,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另一边。
凌无念站起身,周身气息冷得像冰。墨逐北下意识伸手去拉他——
“滚。”
只有一个字。
墨逐北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那个人转身离开,背影决绝,没有任何犹豫。那白色的衣袍消失在林间,像一片被风吹散的雪。
墨逐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墨清寒仰起头,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爹爹,你怎么了?”
墨逐北没有回答。
以前的凌无念,不会和他说滚。
这个……不是了。
他低头,牵起那只小小的手。
“快了。”
小家伙歪着脑袋:“去哪儿?”
墨逐北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路,声音很轻:
“把你拉着去坐牢。”
凌无念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他。
墨逐北握紧孩子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不要就不要吧。
反正他可以过他的安生日子。
万象诛邪司。
祁珩他们已经在等着了。刘羽一抬头,看见牵着孩子走来的墨逐北,眼睛瞪得溜圆。
“他他他他——”他指着那个小不点,话都说不利索,“真生了?!”
祁珩一把按住他,带着师弟们齐齐行礼:
“师尊。”
凌无念从他们身边走过,只轻轻“嗯”了一声。
等人走远了,祁珩才拉着墨逐北,压低声音问:
“前辈,师尊他……”
墨逐北垂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不记得了,对不对?”
祁珩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师尊对您……确实没有印象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小小的孩子身上。
“这孩子是?”
墨逐北头也不抬:“捡的。”
骗鬼呢。
那小不点长得跟凌无念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凌无念是白发,这个是黑发。
墨清寒已经凑到祁珩身边,张开两只小短手:
“抱抱。”
语气霸道得很,不容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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