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无念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墨逐北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嘲讽,带着愤怒,带着他自己都说不清的酸涩。


    “你把我当谁了?”


    红绳自动解开。


    他反手一推,把凌无念按在身下。动作太快,太突然,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压得死死的。


    墨逐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只手按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你赌我思师兄?”他一字一句,咬着牙,“还是你喜欢你那个师兄——把我当替身了?”


    他的声音冷下来。


    “凌无念,你把我当什么了?”


    凌无念没有挣扎。


    他就那么躺着,白发散落,白纱覆面,安静得像一尊易碎的瓷像。


    “你一直都是。”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只是……不要我了。”


    墨逐北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身下这个人,看着那张被白纱遮住的脸,看着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愤怒,心疼,还有一点……憋屈。


    他哼了一声。


    俯下身,按住凌无念的手腕,动作霸道得不像话。


    “张嘴。”


    他的声音冷硬,带着一种赌气的狠意。


    “你不是想要吗?我给你。”


    凌无念怔住了。


    墨逐北不客气了。他伸手去解凌无念的衣衫,动作干脆利落,一副“我今天非把你睡了不可”的架势。


    凌无念侧过脸。


    墨逐北伸手,把他脸掰正。


    他从来没有这么气愤过。


    发带被解开,那一头白发彻底散落下来,铺在枕上,像一片雪。


    双眼被白纱蒙着,看不清底下的模样,可那微微抿着的唇,那泛红的耳根,那有些慌乱却强装镇定的神情——


    一整个漂亮小媳妇。


    墨逐北上手了。


    动作虽然强硬,却意外地小心。他尽量放轻力道,不去碰那层覆眼的白纱,只是低头凑近他的耳边,呼吸拂过耳廓。


    “凌无念,”他的声音低哑,“喘给我听。”


    凌无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


    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你做不了。”


    墨逐北动作一顿。


    “为什么?”


    凌无念的目光隔着白纱落在他肚子上——那圆滚滚的弧度,躺着也遮不住。


    “你肚子里还有蛋。”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过分。


    “下次,我都可以。”


    墨逐北愣了一下,正要反驳——


    “在下面。”他咬着牙,把这三个字砸出来。


    凌无念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他开始咳嗽。


    不是普通的咳嗽,是那种压抑不住的、从胸腔深处涌出来的咳。一声接一声,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墨逐北愣住了。


    他感觉到手下的身体正在变化——灵力在消散,完全控制不住地消散。那具身体也在变小,变轻,变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走。


    “凌无念?”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凌无念完全撑不住了。


    鲜血从他的嘴角涌出,止不住的那种,染红了白纱,染红了衣襟,一滴一滴落在墨逐北的手背上,烫得吓人。


    墨逐北从来没有这么慌张过。


    他的手在抖。他给凌无念渡灵力,一股一股地往里灌,可那些灵力就像掉进了无底洞,一点反应都没有。怀里那个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小,越来越冷。


    “别死——”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沙哑得不像自己。


    “凌无念,你别死……”


    他把那个小小的身体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骨血里。


    可那呼吸太微弱了,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


    “我让你喘给我听,你还没喘呢——”


    他的声音哽住了。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落在凌无念的脸上,落在那层被血染红的白纱上。


    太微弱了。


    仿佛下一秒,就会没了。


    他太怕了。


    怕这个人会死。


    墨逐北抱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体,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着脸上的血。白纱被染红了一大片,他不敢揭开,只能用袖子一点一点把边缘的血迹拭去。


    “你一直都在强撑吗?凌无念。”


    他的声音发颤,自己都没察觉。


    那张小脸终于露出来了——皱巴巴的,眉头紧锁,嘴唇苍白,可怜得紧。小小的身子蜷在他怀里,像一只受伤的幼兽。


    那只小手忽然动了动,攥住了他的衣袖。


    攥得很紧。


    带着哭腔,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谢师兄……你不要走……”


    墨逐北愣住了。


    “别丢下我一个人……”


    那声音越来越弱,手却攥得更紧。


    墨逐北喉结滚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什么谢师兄,”他咬着牙,把人往怀里又拢了拢,“你等着。”


    他抱着人就往外冲。


    林长老是被他一路拖过来的。


    老头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袍子都歪了,拐杖也不知丢哪儿去了。


    “你放开老夫——老夫自己会走!”


    墨逐北根本不听,直接把他拽到床边,往凌无念身边一按。


    林长老还想骂,一低头,看清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脸色瞬间变了。


    “又发病了?”


    他伸手搭上凌无念的脉,眉头越皱越紧。墨逐北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灵气混乱不堪——”林长老抬起头,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着墨逐北,“你跟谁睡了?”


    墨逐北脑子嗡的一声。


    “啊?”


    “啊什么啊!”林长老胡子都翘起来,“明明修这个功法不可破身!掌门你是完全不当一回事——天衍之术的反噬已经够严重了,您还乱搞!”


    他指着凌无念,手都在抖。


    “好不容易稳定住的——现在又乱了!”


    墨逐北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他跟人睡过了?跟谁?


    一想到这个,他心里就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不是,他烦躁什么?关他什么事?凌无念爱跟谁睡跟谁睡,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那股气就是压不下去。


    林长老的手指直直地戳过来,戳向他的方向。


    “是他。”


    墨逐北一愣,随即炸了。


    “我?老头你不要乱说!”


    林长老压根没理他。


    他一边给凌无念渡着灵力,一边低着头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声音里带着心疼,也带着无奈:


    “您一直把他当作谢祉吧?”


    墨逐北的动作顿住了。


    林长老的声音还在继续,絮絮叨叨的,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死了,不可能回来了。您为什么要这么执拗呢?”


    墨逐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凌无念,看着那张苍白的、紧紧皱着的小脸,看着他即使昏迷也攥着自己衣袖不放的那只小手。


    谢祉。


    又是谢祉。


    他攥紧了拳头。


    林长老还在渡灵力,嘴里也没停:“要是早点舍弃情感,您早已经大成了。”


    墨逐北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涩:


    “他修的……不是无情道吗?”


    林长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局外人。


    “是啊。”他低下头,继续渡灵力,“无情道。”


    他顿了顿。


    “可情感……还没有舍弃吗?”


    墨逐北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凌无念,看着那张小小的、苍白的脸,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人用力拧了一下。


    不是无情道吗?


    情感还没有舍弃?


    他攥紧的手,慢慢松开了。


    那只小小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袖。


    林长老渐渐给他稳住了。


    凌无念躺在床上,整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眉头紧锁,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即使昏迷着,那只小手还死死攥着墨逐北的衣袖,攥得指节泛白。


    墨逐北低头看着那只手,眼底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色。


    他伸手,轻轻去掰那几根小小的手指。


    “听话,”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放开。”


    凌无念的手动了动,不情不愿地,终于松开了。


    林长老把墨逐北叫到一边,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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