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狠的心啊……”
“我在这里,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她要是一刀杀了我,那也痛快……”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暗室里安静得只剩压抑的抽泣声。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房间里。
墨逐北坐在窗边,支着脑袋,望着窗外的月色。
他刚才一直在听,一直在看。
张绾绾的哭诉很真切。可这世上,最不能信的往往就是一面之词。
他太清楚这个道理了。
那个暗室,那些机关,灵儿把祁珩扔下去的行为——她图什么?
是想让这傻小子看见活着的张绾绾吗?
可她明明是张霖霖的人。
除非……
墨逐北眯了眯眼。
除非,这就是张霖霖的意思。
他收回思绪,对着那只迷你鸟的方向,在心里下了一道指令:
“你可得当心点。我这小鸟就暂时待在你身边,有什么问题随时叫我。当然——”
他顿了顿。
“路是得你自己找的。”
透过那只小鸟,他听见祁珩最后喊了一声“前辈——”。
声音被切断。
墨逐北收回心神,忽然觉得这窗边有点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人形,红衣,单薄地坐在那儿,确实有点凉。
索性指尖掐诀,变回了那只毛茸茸的小胖鸟。
扑棱着翅膀,飞向床榻。
被子里暖烘烘的,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混着凌无念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
墨逐北钻进去,在凌无念身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自己团成一团。
灵力充足,温度适宜。
他闭上眼,迷迷糊糊地想:
一觉醒来徒弟丢了,凌无念,你这师尊当得也太不称职了——
他没看见,身后那人微微动了动唇角。
像是笑了。
第18章 镜花水月9
这次是凌无念醒得早。
一大早什么都给他备好了,甚至还主动去要了厨房,给他做了菜。
墨逐北还在睡梦里跟肚子里的小东西较劲,迷迷糊糊间,一股香气钻进鼻子。他动了动耳朵——是真的香。
睁开眼,桌上摆了一大堆吃的。
他扑棱着翅膀飞过去,毫不客气地落在桌子中央,低头就啄。
凌无念坐在一旁,安安稳稳地看着手里的星盘,动都没动。
墨逐北啄了两口,抬起脑袋瞟了他一眼。
“你看和没看,有区别吗?”
实话。这人连视物都得靠灵力感知,看人估计也就是个大概轮廓,分辨全靠听声音。
凌无念没有抬头,手指在星盘上轻轻划过,声音淡淡的:“不需要用眼看。”
星盘上,无数光点连成线,交错纵横,那是命数。
照雪宗本就以卜算之术闻名,他身为掌门,自然算得准。
墨逐北凑过去,歪着脑袋看了看那星盘,又看了看凌无念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起了玩心。
“照雪宗占卜素来准确,”他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你要不要算算,你宝贝徒弟现在怎么了?”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声音:
“有惊喜哦。”
凌无念手指顿了顿。
“丢了。”
墨逐北一愣,随即笑出了声——如果一只鸟能笑出声的话。
“哈哈哈,行,非常行。”他用翅膀拍了拍桌子,“徒弟在眼皮子底下丢了,你这师尊当得可真称职。”
凌无念没接话。
他放下星盘,忽然倾身向前。
墨逐北还没反应过来,脑袋上就落下一个吻。
他愣了一瞬,随即羽毛都炸开了:“你放肆!每天都亲我!”他用翅膀护住自己的脑袋,“毛都快被你亲秃了!”
凌无念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本……我不是你的宠物!”墨逐北差点把“本座”两个字秃噜出来,硬生生咽回去。
凌无念歪了歪头,白纱下的脸看不出表情,声音却带着一丝认真:“我没觉得你是宠物。”
顿了顿。
“你是揣着蛋的鸟。”
墨逐北一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忽然生出一股叛逆之心,抬起脑袋,盯着凌无念:
“那是预备口粮。”
凌无念顿了一下。
“你可以吃吗?”
墨逐北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可以啊。你来啊。”
他扑棱了两下翅膀,嚣张得很。
凌无念沉默了一息。
“你同意?”
“我同意。”
话音未落——
一阵灵光闪过。
墨逐北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猛然一沉,视野骤然拔高。
他低头一看——手,脚,人形。
凌无念强行把他变回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骂人,下一秒,整个人被抵在桌角上。
凌无念的手钳住了他的双手,扣在身后,力道不重,却让他动弹不得。这是一个很流氓的动作,非常流氓。
墨逐北懵了。
然后凌无念俯身,吻了上来。
墨逐北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在拼命思考刚才发生了什么——他说了什么?他说“你来啊”?他说“我同意”?
然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被强吻了,还是醒着的。
被他的死对头。
被这个追着他杀了千百年、如今天天给他做饭顺毛的小瞎子给啃了。
他猛然挣脱开来。
“妈的,你干嘛!”
他捂着嘴角,瞪着眼前那人。胸膛剧烈起伏,耳朵尖红得滴血,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好吧,他现在没毛了,但那种被侵犯了领地的暴躁一点没少。
啪。
一巴掌甩过去。
凌无念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白纱微乱,那层薄薄的布料下,隐约可见一道红印慢慢浮起来。
他没有动。
就那么侧着脸,白发垂落,遮住了半边神情。
墨逐北的巴掌还悬在半空,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心虚。
可凌无念转过头来。
白纱覆面,看不清表情,可那股气场——
一股子男鬼风。
阴恻恻的,凉飕飕的,像是下一秒就要飘过来索命的那种。
墨逐北咽了口唾沫。
“……干嘛?”他梗着脖子,努力维持魔尊的威严,“是你先动的手。”
凌无念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隔着白纱,墨逐北却莫名觉得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落在自己红透的耳尖上,落在自己还在喘的嘴角上,落在那句“我同意”还没散干净的空气里。
桌上那堆吃的还在冒着热气。
墨逐北彻底没心思吃了。
那一桌子菜还冒着热气,香气还在往鼻子里钻,可他一点胃口都没了。
他站在那儿,红衣微乱,嘴角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吻的温度,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凌无念站在原地,脸上那道红印还没有消。他没有去捂,也没有生气,只是微微侧着头,白纱下的脸看不出表情。
“不可以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小鸟。”
墨逐北盯着他。
“凌掌门。”他一字一顿,“你一直都知道我是谁?”
“知道。”
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墨逐北愣了一下。
“那是在东海——你跟踪我?”
“没有。”凌无念摇了摇头,“这确实是碰巧。”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只是……你的气息很独特。”
即便没有魔气,即便看上去跟一只普通的鸟没什么区别。
但在他眼里,确实是独一无二的。
墨逐北沉默了。
他想起这些日子——那些亲昵的举动,那根绑在两人手腕上的红绳,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
他一直以为凌无念不知道,以为这只是个捡到宠物后真情实感的傻子。
原来傻子是他自己。
“你一直这么玩着,好玩吗?”
他的声音冷下来。
“而且你还是弯的——什么事儿啊。”
凌无念微微垂下头。
那股委屈的气息几乎要溢出来,像一只被主人凶了的大型犬。
“我没说我是直的。”
墨逐北的火气蹭地一下窜上来。
“你想搞我?”他往前走了一步,红衣翻涌,“追出感情来了?”
他盯着那张覆着白纱的脸,一字一句,冷得像刀子:
“我不喜欢男人。”
“即便是这世上的人都死光了,就剩下咱俩了——”
“我都不会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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