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了。”时漾偏过头。
迟敛自然地把他咬了一半的馄饨塞嘴里，坐在时漾面前，不紧不慢吃掉剩下的馄饨，他吃相好看，眼皮垂下，勺子在他手里更像一个艺术品。
时漾喜欢看他。
哪怕这次实验没能成功，他也是在蜜罐里溺死的蝴蝶，从不会觉得有一丝苦。
迟敛顺手把碗洗了，拿平板给他，“我去和他们商量一些事情，要不要看会电视？”
时漾点点头，小声喊哥哥。
迟敛以为他想要吻，很自然地托起时漾脸颊，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不是……我想喝水。”时漾抿唇，耳朵烧红。
迟敛笑了，冲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给他，低声说：“是我想吻你。”
平板上放的什么时漾不知道，好一会儿搓搓滚烫的脸颊，感觉喉咙痒痒的，端起杯子正要喝水，一滴血滴进了水里。
温热淌过嘴唇，时漾连忙捏住鼻子，摸了一手血，听见那边几人讨论到关键时候，他不想打扰。
余光瞥见一旁摆放流苏台灯桌上有纸巾盒，时漾悄悄伸长胳膊去拿。
可再怎么努力始终差一点，鼻血流的越来越厉害，染红腿上搭的毛毯。
“部长，我建议启用奥林国基地内的东亚人员，他们潜伏的时间长，有他们接应，更容易进去。”
“不可以，这是我的私事，这件事有风险，一旦暴露，我们自己人会很危险。”迟敛捏着地图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面上瞧不清楚情绪，“你们只需要帮我规划更详细的布局图，我自己去就可以。”
“部长，您对东亚很重要。”邵恩忍不住道，对上迟敛的目光，立即噤声。
听他们的对话，时漾轻轻颤动两下睫毛，用手紧紧捂住鼻子和嘴巴，偏过头不让迟敛发现。
“时漾？”周幸以在吃今晚的第三碗馄饨，一边吃一边骂迟敛这个狗东西做饭好吃，从厨房出来，不经意扫过去一眼，发现时漾不对。
他走近一看，时漾半张脸都是血痕，周幸以吓了一跳，正想喊迟敛，却忽然被抓住了小臂。
“不要……”时漾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怕周幸以听不到，用力摇摇头。
周幸以放下碗，拿过纸巾盒抽了好几张给他，蹲在时漾面前，帮他擦毛毯上的血渍。
“谢谢。”时漾头发垂在脸庞，勉强弯弯眼睛。
周幸以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生硬地安慰：“老迟不会让你出事，你肯定会痊愈的。”
时漾没说丧气话，不知道是在骗自己，还是在骗周幸以，“是吧，会好的。”
如果救他是用任何人的安全来换，那么他宁愿亲手了结自己。
“周哥。”时漾侧过脸，捂着鼻子，鼻音浓重，“艾斯塔很喜欢迟敛吗？”
给周幸以一百胆子，他也不敢在时漾面前胡说，突然周幸以想到什么，瞪大眼：“不是……你心智？”
时漾耷拉着睫毛，喃喃道：“如果艾斯塔很喜欢迟敛，他不会伤害迟敛才对。”
周幸以人还有点懵，看见时漾的模样，下意识哄着他：“他喜欢个屁，或许真的喜欢，但是和国家利益比起来，迟敛算个……”
周幸以憋回一个屁字，“咳，你忘记希拉城餐厅内，那一百多个异种人了？”
艾斯塔嘴上说着喜欢，却还是任由这些异种人伤害迟敛。
“我糊涂了……”时漾心窝很疼，雪白的下颌和脖颈还残留斑驳的血迹，像朵瑰丽的玫瑰，绽放到了极致，轻轻一碰，凋零的彻底。
第85章 我们一起死也可以
周幸以勉强扯扯嘴角：“别多想，你现在就应该放宽心，老迟一定会把你治好，你们以后长长久久的。”
时漾轻声说了句谢谢，鼻血好像不再流了，他垂下手，那边迟敛貌似商量出办法，队员们准备离开。
“老迟。”周幸以还是喊他了，“快来，时漾又流血了！”
时漾看到迟敛飞奔而来，心里在想周幸以没有诚信，怎么说告状就告状。
迟敛很快出现在时漾面前，指腹擦擦时漾下巴，“又流鼻血了？有没有哪里痛？”
时漾摇摇头，有气无力地凑近他：“还好，哥哥说……带我看日出。”
迟敛托起时漾下巴，让他抬高脑袋，“周幸以，去拿药，时夫人说漾漾现在有凝血功能障碍，简单的止血无用，必须用药。”
周幸以：“好！我去拿，你给他擦一擦。”
时漾高高仰起头，迟敛却往下扳着调整一下，“不能抬太高，你出血量多，容易呛到。”
“嗯……”时漾像小动物般呜咽。
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楚的情绪。
时漾突然想起小姨说过，他会成为不能自己吃饭，穿衣，事事需要迟敛照顾的小孩子。
现在更是给他添各种各样麻烦。
迟敛要因为他去危险的地方，他那么多次，拼尽全力保护迟敛，就是想要他好好活着。
如今一切努力，快要被他亲手化为泡影。
“为什么在哭？”迟敛吻掉时漾眼角的湿润，“很疼是吗？宝贝，不疼了，不疼了。”
迟敛尾音在颤抖。
周幸以匆匆忙忙从屋里跑出来，给时漾注射一针，这药见效很快，十多秒后，鼻血止住了。
迟敛掌心沾了血，只能用指节擦时漾脸上的泪痕：“我带你去看日出，但是你要诚实的告诉我，哪里痛？”
时漾想，此刻自己是狼狈的，脏污的。
斑驳的血迹滴的哪里都是，新换的衣服也脏了。
“这里……”时漾指指心口，腹腔这一片，“微痛……不舒服。”
周幸以忽然说：“时夫人的第七针恐怕有毒性，延长寿命本就是天方夜谭的事，但是时夫人用的药剂很猛。”
“时漾身体承受不住，所以这里也有部分毒，药剂会在催化他身体成长的同时发挥效用去除药剂里的毒性，这期间受罪的还是时漾。”
“需要快点得到细胞再生液，注射第八针，这样能够迅速平衡时漾体内那个点，第八针就像一副药里面最重要的药引，虽然最后才用，但绝对不能少。”
周幸以说的通俗易懂，迟敛一下子就听懂了，“最迟后天晚上，我会把细胞再生液拿回来。”
周幸以看他信誓旦旦，好奇问：“你们到底商量了什么计划？”
迟敛俯身，牵引时漾的胳膊环上自己的肩膀，然后将他打横抱起，丢下一句话。
“奥林国皇室的国王今天得到了一批细胞再生液，但是我听说，他快死了。”
周幸以听的一头雾水，不确定道：“所以城堡比基地更好进，你准备硬抢吗？”
迟敛没有回答，带时漾去卫生间洗脸。
按照情报来看，基地是最不好进的，巡逻士兵五分钟一趟，研究室更是虹膜认证，监控全方位无死角检测。
但是城堡不一样。
哪怕有异种人站岗，也不会像基地那样严谨，甚至在邵恩交上来的监控视频上看，城堡值守的人员经常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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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时分，迟敛带时漾开车去了小镇最边缘的海边，二十分钟的路程，一路上时漾总是在沉默。
周幸以没有跟上，少了他个嘴闲不住的，气氛稍显冷寂。
“冷吗？”迟敛单手握住方向盘，掌心覆盖在时漾手套上。
时漾恢复了一些力气，“不冷的。”
奥林国很温暖，花开的比莱纳要早，他们也算一起看过春天的花了。
抵达海滩，迟敛直接开车下去，车子在沙滩上不太好开，时漾透过风挡看向前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直到一大片鲜艳的红色被车灯照耀，呈现在时漾眼前。
那是一大片卡地亚玫瑰丛。
迟敛解开安全带，绕过车头来到时漾这边，打开车门把他抱了下去，没有用轮椅。
他猜时漾更喜欢被拥着抱着，而不是被放在轮椅上，错觉自己是一位需要照顾的残疾人。
卡地亚玫瑰花丛中间留了小片空地，迟敛铺了厚垫子，揽着时漾坐下。
“距离日出还有三四个小时，我们好像来早了。”迟敛笑自己第一次这么不严谨。
时漾跟着笑了起来，笑声闷闷的，眼角弯的很好看。
迟敛提议：“我带了一些三明治，水果和热牛奶，要吃点吗？”
时漾根本不饿，晚餐吃了四颗半馄饨就饱了，“我很撑，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吃很多你给我做的馄饨，但是我吃不下去。”
迟敛安慰他，在发顶轻吻：“没关系，你现在食量小，很快会好，以后还会做给你吃。”
“好。”时漾靠在迟敛肩膀。
夜幕一轮弯月孤独悬挂，皎白月光撒在海面波光粼粼，浪花一朵朵拍在沙滩上，海浪声是令人很舒适的白噪音。
“对不起。”时漾忽然道歉。
迟敛脸颊贴在时漾微凉的额头：“为什么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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