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一次的凛冬,他记忆里不再是刺骨的风,完全被温暖的迟敛占据。
二月初一群人约着去野营了一次,在第七针注射前,迟敛不清楚会有什么样的排异反应,只想着时漾能开心一天就是一天。
野营时宁折拉着时漾和伏凌从半山腰往山顶飞。
时漾每个星期都会被迟敛带出来锻炼蝶翼,但也只是比年会时和任曜打架强点。
飞不够十五分钟就会没了力气,时漾勉强从山顶飞下来,跌跌撞撞落回草地。
“慢慢来,还差两针,最后这两次是最关键的,不要心急。”迟敛能够看出来时漾呆坐在草地那十多秒是在生气。
时漾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跌倒了站不起来,等人来扶,会委屈地大哭。
他没有哭,只是小声说:“我飞不好了……我没有力气。”
如果没有自保能力,那么迟敛更加不会同意带他去奥林国,而奥林国还有一个艾斯塔。
这是时漾最担心的。
“为什么着急?”
“哥哥会把我留下吗?”时漾偏过脸,耷拉着睫毛,“上次小姨让你帮忙,你也说你要离开。”
迟敛握住时漾细瘦的双腕,顺着力道,时漾顺势扑进他怀里,钻进他敞开的大衣。
时漾等他回答,长睫轻颤。
迟敛摸摸时漾头发,“不是留下,是在家里等我,或许你可以当做这是一个工作,一个任务,我需要出门去工作,最长半个月就会回来。”
“不可以……”
“我会飞了,就能跟上你了。”时漾始终忘不掉希拉城餐厅内,那位皇室小王子——艾斯塔。
艾斯塔那么痴迷迟敛。
时漾并不是不相信迟敛,他怕艾斯塔发现了迟敛,肯定会想尽办法将迟敛留下。
迟敛笑了下,恶作剧般,拉起大衣把他塞怀里,“快变成一只小蝴蝶,我会把你装进我的口袋。”
时漾耳尖微红,双臂从他衣服里伸出来往上挂住迟敛脖颈,双腿往迟敛腰间一搭,环紧。
他表示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迟敛眼眸微沉,趁着没人注意,带他进了帐篷,门帘半开,随时可能有人路过,但谁也分不出心思去关上。
时漾跨坐在迟敛腿上,知道他要做什么,颤颤睫毛阖紧双眼,旋即嘴唇传来柔软的触感,他配合地微微张开嘴巴。
迟敛接吻时很认真,像在品尝一块蛋糕,从唇到舌尖,不断试探,纠缠,唇舌蔓延开酥麻感,时漾喘不上气也挣不脱。
迟敛一只手握在时漾颈后,另外一只手会摁在时漾后背,完全占有的怀抱,温柔不失强势。
.
第七针注射要比预计的早一些。
露营回来后又过两个星期,时卉带上赵助来了分区,这次需要用到仪器,于是开车回到了疗养院的医疗室。
迟敛有做足功课,征求时卉同意后,换上白大褂陪时漾一起进入医疗室。
时漾躺在病床上有点紧张,身体显得很僵硬,睁大眼睛注视头顶悬空的大型机器,眼底闪过恐惧。
或许第一次治疗留下了恐惧的种子,迟敛知道,此刻时漾的害怕不是装出来的。
时漾很无助。
“漾漾,我会陪着你。”迟敛的吻落在时漾眉心,又亲在时漾睫毛。
时漾不再颤动的厉害,缓缓归于平静。
“不要留下我行吗?”时漾其实很聪明,懂得在脆弱的时候讨要好处。
在怜悯上叠加了爱意,迟敛会更心软。
知道他指的是去奥林国的事情,迟敛犹豫了下,暂时没有答应,趁着时卉和赵助转身时,握住时漾指节,在他手背上轻轻一吻。
时漾有些失落,忽然感到指节一凉,他垂眸看去,瞪大双眼。
一枚简约的男戒卡在无名指,圈口正好。
“去伊甸园找你之前,我把一张图纸交给李昀,让他去帮我定制了一对戒指,工期有些长,晚了这么久才给你。”
迟敛笑意渐深,问:“喜欢吗?”
时漾好一会儿才有反应,抿紧唇点点头,眼底有泪光闪动,抬手借着头顶的灯,端详无名指上的戒指。
外圈镂空,刻有蝴蝶图案,在蝴蝶下半部分翅膀,有两颗小钻石,像极了玫瑰俏眼蝶翅膀上的眼睛。
光一打,钻石折射明亮的光芒。
“有任何不舒服,及时告诉我。”迟敛摸摸时漾脸颊,时漾闭着眼睛用脸颊蹭蹭他布着薄茧的掌心。
时卉转过身,说:“差不多了,小迟你把小羊翻个身,让他背部朝上,手脚绑紧,我来操作仪器。”
迟敛轻托时漾的腰身,帮他翻身,按照时卉要求,脱掉时漾的上衣,打开束缚手脚的皮质带子,在手腕脚腕上共缠绕四条手帕,以免勒出伤痕。
做好这一切,迟敛捏捏时漾的后颈,往后退。
“仪器照射在背上可能有点……烫。”时卉轻托护目镜,眼神透露出不容拒绝的意味,“你必须忍,仪器和第七针共同进行,可以催化你的蝶翼。”
迟敛开口问:“时夫人,蝶翼强化到最佳状态具体有哪些好处?”
时卉说:“以往他的金属蝶翼可以挡子弹,不过遇上重枪械,金属蝶翼也不够看的,现在如果强化到最佳状态,再配上金属蝶翼,现如今最强劲的子弹也伤不了他分毫。”
迟敛稍稍松了口气,片刻又拧眉:“第七针会出现的不良反应,当时您托赵助理给我的资料上并没有提到过……”
时卉盯着仪器屏幕,沉默良久,回答他:“我不敢肯定,毕竟延长寿命这件事,本身很多人都不看好,这里面牵扯因素太多,所以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迟敛明白了。
时卉的意思是,她也不能保证有什么样的排异反应,运气好,可能轻一些。
还是要看时漾自身,是否能承受药剂和仪器。
赵助理接收到时卉示意,上前把注射器的药全部推入时漾身体,退后几步,皱眉观察仪器屏幕。
悬在病床上的仪器如同一个巨大的相机,从时漾肩膀扫描到腰胯处,深红色的光笼罩着他。
时漾不安地攥紧身下床单,这仪器有些烫,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他发着抖,呼吸越来越急。
“漾漾!”迟敛忽然喊了一声。
即将被噩梦抽走的灵魂落回体内,时漾松掉拧紧床单的手指,注意到了无名指的戒指,把另一只手覆盖上去,带动短链哗哗响。
他生怕自己意识不清醒时候,再把戒指弄丢了,戒指是他此刻的寄托。
迟敛看他像把戒指当成宝贝般,牢牢护在掌心,一抹尖锐的疼从胸腔扩散。
他突然替时漾不值得。
为了自己,吃了那么多苦,等待那么多年。
第80章 流血
时漾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仪器并不算很热,但他总是会联想到焚化炉,克制不住地去想。
一想就怕。
“迟敛……”
时漾努力缩成一团,紧紧抱住戴了戒指的手。
“迟敛……迟敛……”
像在喊什么魔咒,只要喊一遍,就能再坚持一分钟,恐惧就不会将他吞没。
迟敛需要用尽理智才能把自己钉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骨节发出“咯嘣”声响。
“别去,很快就好了,都忍一忍!”时卉生怕迟敛忍不下心,还在思考等下和赵助她们两个能不能拖住这么大个块头。
值得庆幸的是,迟敛足够理智。
听时漾喊自己喊了二十多分钟,看他用力挣扎,像只待宰的羔羊蜷缩在病床上,抽泣着喊哥哥喊迟敛,没有说要抱,眼神却是在表达——快来抱我。
“好了,可以了。”时卉话音未落,刚关掉仪器,身旁掠过一道身影。
再看去,迟敛已经解开束缚带,扶起时漾,小心翼翼帮他穿上衣服,拥进怀里安慰。
“迟敛……”时漾不算清醒,浑身发着抖,“你走的时候,有没有看看我?”
迟敛嗓音哑的快要听不清楚:“看了,窗户正对着一棵野梅花树,你有看见吗?”
枯寂的寂静岛像是上帝遗弃的地方,树木花草死亡,岛上见不到任何活着的植物。
唯独在时漾被处死刑那天。
迟敛看见了一棵鲜艳的野梅花树。
迟敛有思考过,那一抹独有的颜色,是代表新生还是消亡?
其实早已经有答案了。
时漾消亡,换来迟敛新生。
“我没有看到你……我很……喜欢你的。”时漾脸颊紧贴迟敛胸膛,紧抱双腿,又把自己套上了一个保护壳。
“我只是想,再看看你,看看你……就不怕了。”
“以后每天都可以看,不怕了,乖羊羊。”迟敛喉咙干涩的像是沙漠,轻轻拍打时漾脊背,帮助他放松。
时卉观察一会儿,暂时放下心,对赵助招招手,两人走到一边去商议事情。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