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当即拍胸脯保证:“您放心,我一定帮您拦下迟部长。”


    总区长赞赏:“小伙子,你前途无量。”


    等两人走远,李昀十分尴尬地看一眼面前的黄毛:“部长……”


    在区长离开会议厅时,迟敛和李昀跟了出来,停在走廊拐角,偷听到全部内容。


    其实不需要偷听。


    区长嗓门大,声音三百六十度在空荡的走廊内包围环绕,非常立体的音效。


    迟敛只听到了时漾不吃饭,不睡觉,想要立即出现在他面前的念头一股脑翻涌上来。


    他等不了了。


    “金忍的飞机今天落地?”迟敛步子迈的很大,“让他来我的办公室。”


    李昀赶忙跟上:“部长,还没有到半个月……”


    迟敛脚步停顿,眼底浓稠的黑雾好似快要把最后一丝理智淹没殆尽,却又还是那么的克制:“我会用今晚的时间处理剩下的事情,帮我定明天早上去往莱纳的机票。”


    京市下了十多天的雪停了,如果不能在下一场暴雪来临前回到蝴蝶身边,那么在春天到来前,他就不能陪时漾看花了。


    .


    伊甸园疗养院里这天来了一位陌生的医生。


    住在208号病房的时漾躲在门口看了他一眼,茫然地盯着陌生的背影,忽然想起今天没有去等人。


    要等谁,他不知道。


    像个得到指令的机器人,时漾突然顺着楼梯跑下楼,鞋子又忘了穿。


    身后传来护工声音:“208又跑了!快来人!”


    这些天的逃跑,每次听到类似的话,时漾知道,又会有人来追自己了。


    他们不让他等人。


    时漾扒拉脸颊上凌乱的头发,从草地里跑过,一只手紧紧抱着贴在腹部的雅典娜枪。


    呼吸越来越急,四肢越来越软,跑了没多久,时漾弯下腰大口大口呼吸。


    后方的脚步声不像前几日那么杂乱。


    可一听到,时漾还是害怕,抬头看向花园上唯一的出口。


    疗养院的玻璃天幕刚装好没多久,留了一块,是要安装换气扇,不过还没来得及。


    没有了时卉监工,工人做事磨蹭了些。


    现在这块没来得及安装换气扇的地方,成为了时漾离开这里的唯一出口。


    他舍不得放下手里的宝贝,只能一只手抓着支撑柱往上爬。


    脚步声近了,很沉闷,这让时漾更加害怕,不敢回头,手臂哆嗦个不停,被台阶磕破流血的双脚也踩在墙上用力。


    白色棉质病服下的身体单薄羸弱,脚踝的骨头只剩下薄薄一层苍白的皮肤包裹,瘦的可怜。


    迟敛身穿白大褂,微微仰头,哑声问:“羊羊,你要去哪里?”


    听到熟悉的名字,时漾愣了下,下一秒却更加用力的爬,他知道马上就要被关进那个大大的房间里。


    踩在墙面的脚却突然打滑,攀在柱子上的那只手脱力,时漾睁大了眼睛,仰面摔了下去!


    背后托抱的手臂太坚硬紧绷,硌得时漾不舒服,他用清澈懵懂的眸注视迟敛,眼底恐惧渐渐散去,转变为好奇。


    他看不懂迟敛眼里的心疼和红,伸出一只手摸摸迟敛的黑框眼镜,像是第一次被放出笼的小绵羊。


    “真的不认得我了?”迟敛眼中情绪翻涌的厉害,和时漾碰了下额头,时漾的指尖还搭在他脸颊。


    被碰了额头,时漾歪歪脑袋,眨巴两下大眼睛,忽然发现了什么,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指。


    指尖摸到了一滴滚烫的湿润,不知道从哪里滴落的,甚至没有痕迹。


    水珠就这样挂在时漾指腹,却像是滚烫的岩浆,不知道为什么,胸腔里面很痛很痛,毫无预兆的发痛。


    痛让他害怕,让他恐惧,尤其是灼烧般的痛意。


    迟敛不防备时漾要逃,哪怕心智倒退,练过柔术的腰很柔韧,肢体动作是刻在骨子里。


    时漾翻身落地就要跑,但是没能站稳,跪倒在草地,迟敛连忙去扶。


    不料时漾突然回头一口咬在迟敛手臂!


    像是被激怒的小兽,头发散乱在脸上,鼻子和眼睛都红红的。


    他咬了人,喉咙里却发出可怜的“呜……呜”声。


    迟敛任由他咬,单膝跪地从背后很温柔地把他拥进怀抱,低声哄他:“对不起,我来的晚了,羊羊……不要怕,不会死,没有人伤害你。”


    “羊羊。”


    “漾漾。”


    迟敛的怀抱不会刻意禁锢他,会跟随他一起躺在草地里。


    迟敛贴在时漾背后,亲吻时漾的头发。


    挣扎缓缓停下,时漾睫毛扑闪的可怜。


    “漾漾乖吗?”迟敛感觉到时漾松口,轻轻笑了下,声线带有浓烈的痛意,“漾漾很乖。”


    第44章 迟敛被打了手


    时漾抱住了迟敛的胳膊,嘴巴放过他的胳膊,躺在他臂弯里发呆。


    迟敛轻轻梳理时漾的头发。


    真的没有人能照顾好这只担惊受怕的蝴蝶。


    时漾的头发没有人帮忙扎起来,打结很多。


    这会儿被迟敛摸舒服了,像只懒了骨头的猫。


    迟敛拥紧他,明知道时漾听不懂,还是解释了:“漾漾,我不是故意爽约,那天美联国的战机在海岛盘旋,随时可能会开战。”


    “我桌上的时钟断电,我没有注意到时间。”


    迟敛眼里划过一丝自嘲:“不过就算知道几点,我也走不开。”


    “抱歉,怎么总是让你等我。”


    “以后我等你,一年两年,五年十年,都可以。”迟敛指腹轻轻摩挲时漾脸颊。


    时漾被他摩挲的舒服,眯起眼睛,主动把脸颊往他手心贴。


    他许多天没有好好睡觉,困意上涌,眼睛快要闭上,又忽然睁开,因为背后的温暖没了。


    时漾蓦地清醒。转过身,半趴在迟敛身上,好奇地打量面前睡着的男人。


    接连多天高强度工作,在飞机落地前,迟敛还在处理工作,强撑的精神在此刻抱到时漾骤然崩塌。


    注视一会儿男人,时漾手脚并用要爬走,不曾想腰间搭着的大手再次把他捞回来。


    迟敛眼珠红血丝明显,揉揉时漾发顶:“不走行么?”


    时漾无法回答。


    退化后,时漾暂时失去了说话能力。


    不等时漾有什么反应,迟敛轻轻摁在时漾后脑勺。


    出乎意料,时漾没有挣扎,顺着力道再次枕回迟敛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迟敛又睡着了,手臂扣紧时漾后腰,霸道地把他圈在身边。


    时漾乖顺地不动了,在咚、咚、咚、的心跳声中,眼睛有水珠淌过,滴在迟敛衣襟。


    他摸摸自己眼角,指尖沾了他看不懂的湿润。


    花园里的玻璃天幕挡住了风,很温暖,两人幕天席地抱着睡了一小会儿。


    护工们找了半个院,终于寻到时漾。


    发现208病人和新来的医生姿态亲密相拥而眠,她们不敢打扰,于是请来院长。


    伊甸园院长是一位年近六十的女士,对病人负责,面相和蔼可亲。


    院长远远地站着,观察片刻,说:“去联系区长夫人,把迟部长来院里的事情讲一下,还有……208号病人见到部长后,情绪逐渐稳定。”


    护工应声后放轻脚步离开。


    又等半个小时,院长缓步走近,踏入三米范围内,迟敛醒了。


    “迟部长,下雪了,请带他回病房吧。”院长取下身上的厚披风。


    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那般,征求了迟敛的同意,轻轻地把披风盖在时漾身上。


    迟敛横抱起时漾,抬手取下眼镜,因为时漾被抱着,一下子离得很近。


    他非常自然地在时漾额头亲了亲。


    院长眼中的诧异转瞬即逝,莞尔轻笑:“小时来了一个星期,第一次见他乖乖睡觉。”


    迟敛请她先走,错后半步跟上院长,“他这些天睡得很不好吗?”


    院长缓缓摇头:“他根本不愿意睡觉,每天晚上躲到衣柜里,抱着怀里那把漂亮的枪,护士和几位温柔的护工轮番哄也不行。”


    “经常自己一个人掉眼泪,有时看见区长夫人会好些,但是有时夫人亲自哄,也哄不好,他好像……急着离开这里。”


    院长的话不经意间刺进迟敛心窝。


    迟敛拢紧披风,万般珍惜地用下巴轻贴时漾额头,钝痛的心脏在慢慢归位。


    “小心台阶。”院长说,“听说您要过来,我起先是很不解的,不过现在,倒是明白了。”


    迟敛倒是很大方承认来意:“抱歉来的突然,这次主要为了照顾时漾,把他交给旁人,我不放心。”


    院长笑着说:“你们很般配。”


    迟敛很喜欢听这样的话:“谢谢。”


    .


    回到208,时漾睡得很熟,被放在床上也没醒,迟敛抽出胳膊时快速地把另一个枕头塞到时漾怀里。


    时漾一条腿跨上去,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头发软趴趴勾在耳后,乖的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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