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心情催促。
“这一战打赢了，小锦鲤没了。”岁盈眼泪淌满脸颊，趴在庚希臂弯抽泣。
李乐回搂着小狮子哭，哭的嗓子哑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小狮子哭到睡着，睡梦中还在抽噎。
眼看已经过去两三个小时，赫珩闭了闭通红的眼睛，走过去摁在顾连潮肩膀。
“少将，回去吧，锦鲤不能晒太久。”
小锦鲤确实不喜欢晒太久的太阳。
尤其兽化时候，鳞片干燥更加难受。
顾连潮像个关节生锈的机器人，抱着梦鲤，跪的太久起身有些艰难，踉跄半步又跪了回去。
地面上的石子把膝盖硌了一个青紫的坑，顾连潮不知道疼一样，整张脸表情都是空白的。
比起膝盖，胸腔里面才是最痛的。
那股子钝痛像是把心脏剁碎一样，让他内脏都痛苦地痉挛，想要呕吐。
顾连潮没法释怀。
不论是百年前，还是现在。
他都不得不离开梦鲤，九州对梦鲤并不好，可梦鲤一次又一次帮助九州。
顾连潮艰难站直，血红的眼睛注视梦鲤了无生息的脸。
不知道在问谁，又或者在问自己：“真没用……我连选择陪你一起走的权利都没有。”
看似自由。
实则被架上高台，重担一辈子再难放下。
活着难活，想死还不能。
庚希察觉顾连潮不清醒，悲痛太过，神智恐怕都是混乱的。
现在仔细一琢磨，庚希都不敢肯定，梦鲤说他会回来，是看出顾连潮有轻生想法，所以骗他给他一点希望。
还是说梦鲤真的留了后路？
庚希更偏向后者，于是劝解道：“少将，你还有小舟要照顾，它在禾风市都撑了下来，梦鲤辛辛苦苦把它带到这个世界上，不要让梦鲤失望。”
顾连潮无神的眼珠动了动，仿佛和他们不处于同一个空间，许多声音在脑子里回荡，就是听不清楚。
小狮子又醒了，鼻头在空气中闻了闻，发出微弱的叫声，它要找奶喝。
饿得时间有些久，叫声比以前小。
它也才三个月大，前爪上还套着信息素手环，手环上有顾连潮当初亲手绕的红绳。
因为手环有一小段是金属的器皿，梦鲤手腕皮肤太细腻，很容易磨伤，所以顾连潮特意绕了几圈红绳。
顾连潮稍稍回了神，看了一会儿怎么哄都哄不好的小狮子，圆眼睛哭的红红的。
池沐鼻音浓重，“锦鲤嘱咐过你，少将，别让他失望，孩子还那么小，没有你不行。”
良久，顾连潮嘶哑发声：“回吧。”
庚希立即给等在回生镇外的人员打电话，通知他们开车进来接应，等车到了，大家都没有急着走，而是看向顾连潮。
空气中的莲香已经消失了，梦鲤仿佛陷入一场没有时限的长眠。
顾连潮阖上血红的眼，在梦鲤额头上亲了亲，“我们回家了。”
刚迈出一步，顾连潮忽然感觉到臂弯一轻，低头看，怀里只剩下梦鲤的衣服，鞋袜掉落在地！
梦鲤不见了！
顾连潮刹那间整个人如遭雷击，仓皇失措地捧起梦鲤的衣服，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就消失了！
其他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却见顾连潮动作一顿，在衣服里摸到了什么，随后捧起一个巴掌长的东西。
是一条金红色的锦鲤，大概有太多生物融合，锦鲤身形细长，大片尾鳍如波光粼粼的海面。
锦鲤冷不丁动了动，李乐回凑的近，吓得耳朵都炸出来，险些没忍住上嘴舔。
荒诞的猜测从脑海浮现，顾连潮哑声说：“有水吗？快找点水来！”
岁盈丢了电脑就往车上跑，翻出一整箱矿泉水抱过来，但是瓶口太小，锦鲤放不进去。
这里别说盆，连只碗都找不到。
眼看锦鲤因为离开水痛苦地扭动，腮费力开合，池沐忽然灵机一动，上手扒了赫珩身上的防水外套！
“倒水，多倒点，这外套防水，不会漏。”池沐攥住衣服四个角。
众人七手八脚拆矿泉水往里哐哐倒。
赫珩里边只有一件无袖黑背心，不知所措地抱着膀子往旁边让了让，给他们腾出场地，独自在初春的风中瑟瑟发抖。
顾连潮连忙把小锦鲤放入水中，锦鲤看起来有些不精神，微微摆了摆尾巴就不动了。
庚希擦擦额头上急出的汗，“怎么回事，梦鲤怎么突然变成锦鲤了？”
王祈探头，顶着一双哭成肿眼泡的眼凑过来，“就算兽化后死亡，也会变回半兽化或者人身的状态，还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能完全兽化。”
岁盈捡起电脑，“是不是小锦鲤体质特殊啊？我能入侵研究院资料库吗？说不定会有发现。”
庚希立即制止：“不能，搞不好会吃枪子，等回去可以申请，找上级批准。”
顾连潮一直没说话，从悲痛的情绪中缓缓抽离，思绪变得清晰，默默回想梦鲤离开前说的那些话。
以及梦鲤不止一次提过，他不会死。
看来梦鲤一定是知道点什么，或许因为他自己都不肯定，所以没有明说。
“水，五大自然系之一，万物诞生的基石……周明夷曾经说过，小锦鲤体质特殊，就连兽体也是和我在一起之后才重新发育。”
顾连潮嗓音像砂纸上磨过的碎片，急切地说：“回岚港，查资料，我肯定遗漏了什么。”
有了丁点希望，众人不再耽误。
基地派出的专机已经抵达云岭省机场。
禾琅匆匆忙忙找来一个可以拎的塑料小盒子，特意装满太阳晒过的井水。
小锦鲤明显比在矿泉水中更舒服一些，摆动几下尾巴，便安静地浮在水中。
禾琅有事不能和他们一起去，离开之前抱了下靳川，“有什么消息和我说，等我忙完这里的事就去岚港看望你们。”
“我留下帮你？”靳川反握禾琅手腕，神色担忧，始终放不下心。
禾琅摇摇头，“我想要锻炼自己，一件事如果不好做，那我就慢慢来，不能总让你们手把手教我，我自己没关系的，放心回吧。”
小少爷真的长大了。
靳川看着他，为他开心，也为他难过。
第162章 养鱼
回程航班上，小狮子喝了奶，趴到顾连潮腿上盯着小浴缸里的锦鲤看，似乎它比所有人都能肯定——这就是它的爸爸。
顾连潮抚摸小狮子后背，“爸爸会回来，他不舍得丢下我们。”
小狮子呜呜几声，顾连潮抱起它，它便趴在顾连潮肩头睡着了。
顾连潮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掉落的戒指，放在塑料盒外，给里面的小锦鲤看。
小锦鲤没什么反应。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任谁来都没法相信，盒子里这条没有思想记忆的小鱼就是梦鲤。
抵达岚港，顾连潮托李乐回把小狮子送回家，家里两位保姆阿姨已经在等着。
顾连潮和庚希马不停蹄赶去基地研究院。
路上庚希写了一份报告提交上去。
张宗谭看完，开放了权限。
到了地方，新任研究院长快步迎上来，“少将，刚刚接到张司令电话，我立马派人去翻资料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顾连潮颔首，遮挡盒子的大手挪开些，“还有件事，我的小鱼看起来没精神，你有办法吗？”
赵院长提议：“不然试着转移到培养液中？我们最近水生物实验品，全部放在特制的培养液，每个生龙活虎，它应该也会喜欢。”
见顾连潮同意，赵院长带路，很快把小锦鲤转移到培养液中，过了五六分钟，果然缓过来了。
小锦鲤在大鱼缸里游了两圈才停下。
“小鲤鱼……宝贝。”顾连潮俯身，指节轻轻敲敲鱼缸，“你还认得我吗？”
它和普通的鱼类一样，没有任何情绪表达，唯独长得要比所有鱼类都好看。
从白天等到晚上，直到腕表指向晚上九点，张宗谭听说梦鲤变成了一条鱼，亲自来了一趟。
他安慰道：“顾少将，不要气馁，一切还有希望。”
顾连潮没心情和张宗谭说些漂亮的场面话，这时外边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
一位研究员跑进来，怀里抱着一个档案袋，“找到了！这里面是当年1369号实验品的资料。”
赵院长接过资料，仔细翻阅后，抬头看向顾连潮，“果然还是和水系异能有关，通俗地说，1369——或许我应该称他为梦鲤先生。”
“梦鲤先生的基因组中嵌入了灯塔水母的片段，这赋予他极强的细胞重组与再生能力。”
赵院长点点资料其中一行字。
“他的水系异能与这种基因特性产生了奇妙的协同反应，二者相辅相成，这使得他死亡后能够进入‘生命形态回溯’——也就是回归到锦鲤幼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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