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想见顾连潮。
哪怕洗干净换了衣服，让这些讨厌的研究员又观察两天才可以离开，他也忍了。
哪怕被带进停尸间，小锦鲤还是满怀希望，推开冰冷的金属门，进入冷冰冰的房间。
alpha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床上。
白布拉开，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顾连潮老了些，变化不大。
小锦鲤的解释全部堵在喉咙里。
虽然许久没见，他还是想解释。
他没有想伤害那些人。
可是解释了，顾连潮也听不到了。
小锦鲤现在更想问问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真的教不好，所以才会这样惩罚自己。
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流不出泪，发不出声音，小锦鲤眼神空洞而呆滞。
法七送来遗物，腕表和戒指装在盒子里，表盘已经掉了，里面的照片露了出来。
小锦鲤呆呆地注视那张模糊的照片。
法七说了很多，顾连潮去世之前说的那些话，他认为有必要讲给小锦鲤听。
那一刻，小锦鲤心脏比当年电击还要让他痛苦，宛如被凌迟，千刀万剐。
这一次他真的什么都没了。
其他人离开停尸房，小锦鲤攥紧腕表和戒指，注视这张许久未见的面容。
等到四五个小时后，梦长晦接到命令来接他去见司令，推开门，愣在原地。
小锦鲤躺在床上，安静地依偎着他，用万般委屈的语气问：“你想我吗？”
“我想你了。”
“顾连潮……”
他再也等不到回答了。
第127章 心许百年（九）
小锦鲤守在顾连潮身边三天三夜。
没有离开过，双眼紧闭，好似随他一起离开了。
梦长晦走近才发现，Omega的眼泪浸湿了alpha的衣领，他不忍心强行把小锦鲤拉开。
三天时间也是他能够争取到的极限。
“小锦鲤，早晚有一天顾先生要火化的。”梦长晦轻轻触碰Omega手臂。
小锦鲤缓慢睁眼，从床上坐起身。
梦长晦说：“司令想和你聊聊。”
小锦鲤却低声喃喃自语：“为什么不是回家，顾连潮一句再见都没有和我讲过，我以为我们可以回家了。”
“我只想回家……”
Omega无助地放声大哭，眼泪断了线的珠子滴滴答答往下掉，无助又委屈。
紧紧靠着那三年时间，撑过百年。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了。
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梦长晦被他哭的心颤，出于同类的惺惺相惜，加上小锦鲤长相也偏小。
梦长晦哄了他许久，耐心给他擦着眼泪。
“顾连潮”看得心里疼的喘不上气。喉咙里哽的难受，眼眶泛起的酸热硬生生忍回去。
张宗谭等不到小锦鲤，只能亲自来找。
他们需求很简单，希望小锦鲤可以出手，结束这场没有尽头的战争。
小锦鲤的眼神是充满恨意的。
张宗谭欠身：“当年囚禁你的那些人已经去世，你的颈环我早已经让人解除绑定，我们并不想伤害你。”
“九州需要喘口气的时间，顾少校的去世对于九州也是重大打击……我恳求您，帮一帮九州。”
Omega睫毛还湿漉漉黏在一起，红眸没有温度，“除非让顾连潮活过来，否则……我不会帮你们。”
张宗谭为难。
让一个死去已久的人活过来，怎么可能。
小锦鲤斜睨着他，眼尾弥漫赤红，“做不到，那我会看着……你们这些坏人，全部……死光！”
他的恨意滔天。
明明只差那么一点，这百年孤寂可以不用承受。
他要的那么简单，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成全他们。
“做不到是吗？”他眼底浸了血般直勾勾注视他们，“那我们一起死。”
放完狠话，小锦鲤握紧表盘和戒指，小声地抽泣，不断用手背抹着眼泪。
这副模样分明就是受委屈的小朋友。
张宗谭沉默良久，束手无策之际，有位研究员带了位仪器调试员过来。
调试员是梦长晦的alpha，见到他，梦长晦便走了过去，轻轻叹了口气。
研究员听说了小锦鲤的要求，过来找张宗谭，几人离开停尸房聊。
“顾连潮”听到他们提起“量子意识重组仪”，稍加思索，大概明白他们要做什么了。
顾少校是在那天喝完酒的时候，身体状况急转直下，被送回基地抢救，可惜坚持不到两天便去世了。
商议完，张宗谭重新找到小锦鲤，“我们尽力试一试，或许能够复活顾少校，但是……仪器不够稳定，有可能是幼体，有可能是成人。”
小锦鲤语气毫无波澜：“我不信你们。”
饶是张宗谭见过许多异能者，也被他凶狠的眼神盯得发怵，“你可以等到我们成功后，再出手帮助九州。”
量子意识重组仪启用十分复杂麻烦。
在医院拿仪器寻找顾连潮灵魂时，小锦鲤也在这个时候发觉自己的异能有什么作用。
或许上天怜爱？
也或许缘分不应该就这么断了。
他拥有了古寺梵音，看到了在病房内徘徊迟迟不肯离去的灵魂。
张宗谭等人看不到顾连潮灵魂。
只听见Omega在病房内痛哭，好似被谁抱着，缩成一团依偎在虚空之中。
伊诺和“顾连潮”清清楚楚通过梦鲤的视角，看到那一道散发浅淡光芒几近透明的灵魂。
顾连潮的灵魂没有意识，见到爱人哭，下意识俯身抱住他，哪怕触碰不到。
成功捕获顾连潮的灵魂，接下来交给仪器，由于是第一次使用仪器，进展非常慢。
小锦鲤又等了将近一年。
期间顾连潮的遗体火化下葬，小锦鲤出奇的平静，大概意识到哭也没有用了。
等人群散尽，他独自在墓碑旁守了七天。
这一年冬天，仪器顺利启动，选择成年体有一定风险，幼体更安全，也更快一些。
小锦鲤思考许久，想起当初分开时，顾连潮说的：放过我，教不好，不要你了。
他再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杀过好多人。
他好怕，他不想再分开了。
“幼体，不要给他记忆……”小锦鲤蜷缩颤抖的十指，“舍弃，记忆链。”
梦长晦不解：“你很想念他不是吗？”
小锦鲤泪眼朦胧：“我不要再被抛弃一次，他可以把所有都忘了……这样他就不会知道我做过什么事，不会离开我。”
他选择的也正是张宗谭所希望的。
仪器开始重构，会一比一复刻顾连潮的基因，样貌，甚至是骨骼，指纹，发色和瞳色。
等同于重新造出一具肉体。
小锦鲤也该离开了，走出研究院那天岚港下了大雪，他一个人走在街道上。
独自看满城的白。
“顾连潮”忽然听见梦鲤低声说：“顾连潮，下雪了。”
下雪了。
“顾连潮”无能为力站在他身边，雪花穿过身体，他就这么眼睁睁看梦鲤承受这些痛苦。
这一路走的那么艰难，风尘仆仆。
小锦鲤亲自前往边境，带了许多异能者上战场，和预料的一样。
水系异能搅动海洋，恐怖的海啸吞噬其他国家的沿海城市，由于撤离的不及时，伤害九州的军队和居民死在海啸中。
小锦鲤也因为过度消耗异能被其他国家的异能者围攻，负伤严重。
太多人想要砍掉九州的最后一张底牌。
他们失算了。
就在这些人都以为小锦鲤会死。
突然金色表盘浮现！Omega嘴里的鲜血流淌到雪白的脖颈，他像个疯子般冲他们笑。
随后猛地握住表盘内的指针！
S级异能：时间回溯。
使用者可以重置回过去24小时内的任意一个时间点，全球性重置，只有使用者保留重置前后的所有记忆。
代价：燃烧寿命。
回溯的时间越多，燃烧寿命越多。
小锦鲤回溯至半个小时前，预判各国偷袭，带领九州异能者成功躲过攻击。
这场战争终于结束。
各国签订和平协议。
小锦鲤回到岚港那天，基地放飞数万只和平鸽，因为使用了水系异能加上时间回溯，他身体撑不住了。
弥留之际，小锦鲤见到了一位alpha男婴。
梦长晦抱来给他看：“有想过把他送去哪里吗？”
Omega掩嘴咳嗽几声，说：“北方，他带我去过那里。”
张宗谭便找到一位做房地产生意的老板，给男婴安排很富裕的家庭，对方也姓顾，夫妻俩性格善良大方。
送男婴离开那天，小锦鲤也去了。
“顾连潮”愣了愣，认出面前这对年轻夫妻，正是父母年轻时候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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