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代,听哥哥说。”姜景和的嗓音和煦又清朗,像春日里的风。
“我真的很高兴,能成为你的哥哥。”
“以后,哥哥不能再陪着你了……有更多的人来爱你,哥哥放心了,这次,哥真的要走了。”
姜代听见这句话,心里顿时生出巨大的恐慌。
他动动手指,想抓紧姜景和的衣袖,可视线模糊,他连哥哥的轮廓都看不真切。
但他知道,这就是哥哥。
他不是那个复制品,他是真正的哥哥。
是那个看不见、摸不着,却一直守在他身边的灵魂。
“小代,你一定要记得,哥哥从来没有怨恨过你,不要再把自己困在过去……”
“这些年看着你,我很担心。”
姜代眼睛更加模糊了,泪水汹涌地流淌过眼尾,冲刷着视线。
恍惚间,他看清了身旁的人。
姜景和浑身泛着柔和的光,伸手想替他擦拭眼泪。
可那手却像一朵云,一片雾。
如何努力想要抚摸,指尖穿过的,只有满手虚无。
姜代眼睛再次睁大了些。
思绪在这一刻清晰。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躲过了基地的爆炸,但还被困在冰冷的下水道。
姜景和目光盛满疼爱,“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当小代的哥哥,下一次,哥哥一定更勇敢些。”
“哥……”姜代费力抬起手,想要触摸最后的温暖,手掌却径直从姜景和身体里穿过。
直到这一刻,他才痛彻心扉地意识到,原来那只是一缕孤魂。
顿时,那些没能想明白的事情,全部清晰了。
怪不得腕表中的时间错乱,原来早在第一次遇见复制品的时候,哥哥就提醒了他。
原来这么多年……哥哥从未离开过。
他做到了承诺,永远守护着弟弟。
姜代浑浑噩噩地想,是不是现在自己也快死了?
所以终于见到了真正的哥哥。
“哥……别走……”姜代鼻尖通红,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细碎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姜景和仰头,似乎透过这些坍塌交错的泥土和石板,看见上边那些忙碌、不肯放弃的身影。
“哭出来吧,小代。”
“告诉他们你在这里……不要放弃,永远不要放弃自己。”
姜代喉咙里溢出崩溃的哭声,哭得撕心裂肺,委屈、难过、沙哑的声音在废墟下哭喊:
“哥……你不要走……哥!!!”
滴——!
地面上,探测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原本死寂的屏幕上,骤然泛起代表生命的绿色光芒!
所有人都愣了一瞬,仿佛时间静止。
下一秒,楚远洲瞳孔骤然放大,眼底爆发出骇人光亮。
他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徒手去挖那些混着石块玻璃渣的泥土,双手搬起沉重的石板,用肩头硬生生扛起。
方寻枝激动到破音:“是阿代!阿代就在下面!阿代在下面!”
姜代失踪已超过五十个小时。
众人也一刻不停找了这么久。
两分钟前,大家甚至已经做好了接受姜代牺牲的心理准备。
如今,希望降临。
众人瞬间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挖不动的地方就合力搬。
楚远洲指甲缝里全是血,他像疯魔了一般,赤红着眼,直到一枚残破的碎片狠狠划伤掌心,钻心的疼。
他从泥土里颤抖着拿出那只已经变形、碎掉的蓝色腕表。
楚远洲突然就冷静了。
也就在这时,一只手重重搭在楚远洲肩膀上,希声温婉却坚定的面容映入眼帘。
她身后,还站着半人半藤蔓形态的木晚枫。
楚远洲急切道:“我需要你们帮……”
“我知道。”希声轻声打断他,“我们会帮你,为了小代。”
半小时后,笼罩在和平岛上方的乌云散去。
刺眼的阳光毫无保留地照耀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上。
一棵还没成年人高的小树苗破土而出,瞬间长出繁茂的绿叶。
紧接着无数细小而坚韧的枝条,顺着石板缝隙,如绿色的血管般钻入地底。
姜代嗅到了生机。
那是泥土被翻开的味道,是阳光的味道,是活着的味道。
姜景和露出安心的笑,像傍晚柔和的风,他却跟随风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
“小代,活下去。”
哥哥消失了。
姜代却看见头顶上方塌陷的缝隙中,冒出苍翠欲滴的绿叶。
树枝像是怀抱将他层层包裹,为他编织了一个安全又舒适的狐狸窝。
木晚枫声音从未这么温柔过,带着笑意传来:“小狐狸,我们都在等你。”
鳞树蝰坚硬的角势如破竹,破开一切障碍,鳞片披着温暖的阳光,驱散地底所有阴霾。
姜代重回熟悉的怀抱。
楚远洲目光沉静如水,像冰川消融后的湖泊,湖水从他眼睛里流淌下来。
姜代眼睛无法适应正常的光亮,但他感受到,砸在脸颊上的温热泪滴。
他想帮楚远洲擦擦。
伸出手,却举起了一只狐狸爪。
又变成狐狸了。
姜代虚弱地笑了下,小声吐槽:“楚远洲……你是变态……”
楚远洲短促地轻笑一声,嗓音嘶哑道:“但我真的……爱你。”
自此,尘埃落定。
废墟之上,终见新生。
——正文完
(有番外,求好评宝宝们)
第137章 正文番外(1)
姜代维持小狐狸形态足足半个月。
这半个月内,三条腿儿上全打了厚厚的石膏,来个人把它抱起来往桌上一戳,能被迫当个雕像。
其实打石膏姜代能理解。
但他不理解的是,为什么要给他戴伊丽莎白圈!
就算尾巴有伤,剃掉一块毛,可他又不是猫,又不会舔自己尾巴!
狐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想到这儿,姜代张开狐嘴咬住楚远洲衣摆,疯狂地甩动脑袋。
楚远洲掌心兜了一把狐狸皮鼓,将它托起抱住,“再忍忍,医生晚点过来,今天应该能取下兽环。”
说着,楚远洲低头,看见狐狸三腿朝天,直直地绷着,眼底倏然划过一丝笑。
“你笑话我?”狐气得肚皮一鼓一鼓,“你蛇尾如果打石膏,肯定比我还好笑。”
楚远洲正色道:“没笑。”
姜代不信:“得了,睡一块睡了那么久,你想什么都瞒不过我。”
楚远洲捏住它乱晃的尾巴:“我在想什么?”
狐狸用还能动的那只爪,踢踢楚远洲胸肌,“肯定没什么正经事,整天眼睛都黏着我……不过你真辞职了?”
楚远洲指尖挠挠狐下巴:“嗯,没成功,被上级驳回。”
姜代松了一口气:“虽然有时候老头们有点事多,不过基地里找不出比指挥长工资更高的职位了。”
“这么担心?”楚远洲淡声道,“如果我破产了,你养不养我?”
“养,砸锅卖铁也养你,而且我工资很高的。”
狐狸咧开狐嘴,眼睛弯弯的。
楚远洲的指腹轻轻揉揉它肚皮,随后将脸埋进柔软的狐肚皮,从温热的腹部一路亲到狐狸嘴。
臂弯里的狐狸是温热的,呼吸均匀,心脏在胸腔里有节奏地搏动着。
这种鲜活的触感,不像半个月前。
那时姜代刚说完话,便陷入休克,浑身冰凉得像一块即将融化的雪。
众人火急火燎地将他送回未来基地,可还没等进医院,心脏就停了一次。
幸好医生接应得及时。
那天的姜代,说是濒死也不为过。
手术做了一整夜,那一夜楚远洲收到了三次病危通知,最后好不容易才把这只狐狸,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姜代的主治医生都啧啧称奇。
说姜代能活下来简直是一个奇迹。
因为连探测仪都几乎检测不到的信号,说明在那之前,姜代的心脏已濒临停跳,全靠最后一口气吊着。
那一声哭喊,如同回光返照,却也成功为他自己争取到获救的机会。
楚远洲这半个月哪里也没去。
回来后,他和姜代在重症监护室躺了至少一个星期,直到伤情稳定,才转入普通病房。
“你能不能别吸了。”狐爪蹬了蹬楚远洲脑门,“半个月没洗澡,不知道我身上有没有味。”
楚远洲高挺的鼻尖轻蹭狐狸头,低声说:“做手术前,你全身被清洁消毒过,不臭。”
听他这么说。
姜代便放心大方地摊开肚皮。
楚远洲撸了一会儿狐狸,问道:“在地底那两天,你还有意识吗?”
这半个月,楚远洲从未听姜代主动提起过失踪那五十个小时。
姜代向来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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