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眼神很犯规。


    姜代很想吻他。


    大会结束后临近十一点。


    楚远洲身为指挥长需要为士兵颁奖,同时自己也要领一些奖杯,忙完赶去二楼餐厅。


    A队那桌没见姜代的身影。


    姜代没来吃饭,也没有吃蛋糕。


    充满欢声笑语的庆功宴,唯独少了他。


    楚远洲正要去问问方寻枝,智脑忽然传进一封私人邮件,上边是一张路线图。


    来件人——姜代。


    还有两个小字:[速来。]


    楚远洲没有让于江跟,接过他帮忙买来的向日葵花束,独自开车前往姜代所在的方向。


    雪还在下。


    楚远洲想到前天晚上,他和姜代吃过晚饭后,放松地坐在客厅沙发上。


    他们相互依偎着,看窗外的路灯和落雪,那晚的雪也像现在这样。


    不过因为在家里,他们密不可分,不会感到一丝寒冷,呼吸和心跳频率也相近。


    狐狸会故意使坏,坐在他怀里乱蹭,等撩起了火,就把火点得更凶。


    他们在沙发上接吻亲热。


    姜代像海浪般起伏,就连汗湿的额发都是漂亮的,扬起的脖颈,冷白细腻的腹部。


    当时楚远洲在想。


    就这样一辈子。


    没什么不好的。


    那天休息室内,姜代问喜不喜欢之前,表情分明更想问“爱不爱”。


    楚远洲期待他问出这句话。


    可姜代还是沉默了,他再没有相信爱的勇气与自信,他问不出口。


    燃烧自己的嘉兰百合不适合狐狸。


    楚远洲更希望他像一朵向日葵。


    永远朝着太阳生长。


    充满阳光、希望、活力。


    地图到了终点。


    楚远洲下车,捧着向日葵。


    不远处,姜代静静立在空旷无人的街道,烟火明明灭灭,衬得他身影单薄,在满天飞雪中更显孤孑。


    姜代换掉了厚重的衣服,穿的很薄,像是精心打扮过自己。


    “楚远洲!”姜代转过脸来,雪沾在微垂的发梢,他眼睛弯着,掌心的小烟花绽开细碎金芒。


    他在笑,看起来特别开心。


    眼底铺满了晶莹的光。


    一切都像最初的模样。


    楚远洲唇角极轻地扬起,捧着花朝他走近,恰好姜代手中的仙女棒也熄灭了。


    “等会儿,我再点一个。”姜代把烧完的仙女棒丢进袋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烟花插进积雪里点着。


    然后连忙扯着楚远洲后退几步。


    金色光芒如瀑布向上奔涌,碎成千万点流萤,在灰白的雪夜里簌簌坠落,火星与雪片交织着。


    “没买来大烟花,那个做烟花的老板说,今年基地不允许放大烟花了,因为太多畸变兽,不安全。”


    姜代有点失落,狐耳却没耷拉。


    楚远洲想起他曾经说过,狐狸耳朵很难竖起来,但它们会努力在喜欢的人面前,保持最好看的模样。


    “明年会有。”


    向日葵放进姜代怀里,楚远洲脱下外套裹住他,声音低低的,却不冷:


    “明年我陪你,都会有。”


    姜代把脸埋进向日葵,沾了花香味,仰头去亲楚远洲嘴角,含糊说:“好啊。”


    他唇冰凉,手也凉。


    楚远洲抱住他,掌心怜爱地轻轻摩挲姜代后背和肩头,想多暖一暖他。


    “等我下,我把花放车上,然后我们一起把剩下的烟花点了。”姜代风风火火往车那边跑,一边吐槽:


    “卖烟花的老板涨价了,就这点要我两百,黑心!”


    向日葵被安放在车后排。


    姜代重新向楚远洲跑来,迎上越来越凛冽的风雪,脚步好似有刹那间凝滞。


    楚远洲立即转身去迎接他。


    但晚了一步,姜代已经跑回来了,扑进他怀里:“冷死了,果然应该听你的穿厚点,我要冻废了。”


    楚远洲裹紧他,鼻梁亲昵地蹭过姜代的鼻尖:“回去吧。”


    “不行,两百不能浪费。”姜代仰头看他,打着商量,“陪我放完再回去,你今晚是不是还要加班?”


    “嗯。”楚远洲轻吻那片冰凉的脸颊,“不急。”


    姜代把剩下的仙女棒点着,塞楚远洲手里,坏心眼地嘲笑他:“我们楚指挥也玩这么幼稚的东西,别人看见了要惊掉下巴。”


    楚远洲无奈,只静静地站着,接过姜代递给自己的仙女棒,眼神里盛着只给姜代一人的纵容。


    烟花不多,很快就放完了。


    姜代逃似的钻回车里,热风温暖险些冻僵的手脚:“我陪你去指挥部,正好我自己也睡不着。”


    楚远洲拿过后排的花,调整上边写了字的小卡片,低笑一声:“你是指我加完班回去,刚躺上床你就把我踹下来的睡不着?”


    姜代偏过头,没忍住笑出了声。


    窗户玻璃上,映出楚远洲的模样。


    他眼神专注认真,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姜代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


    “怎么了?”


    楚远洲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花递过来。


    姜代再次接过那束向日葵,才注意到花束里别着一张小小的卡片,包花的人特意写了向日葵的花语上去。


    [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


    姜代瞳孔轻轻颤了一下。


    就在这一刻,空调运转的嗡嗡声里,楚远洲那道低沉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阿代,我爱你。”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进耳朵里。


    姜代眼眶酸热:“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并不完全清醒。”


    “我知道。”楚远洲滚烫的掌心轻握姜代后颈,俯身吻上他的唇,“但我也知道我爱你。”


    唇瓣相触的瞬间没有急切占有的深吻,只轻柔地厮磨,楚远洲动作克制又温柔。


    姜代睫毛颤了颤,一滴热泪猝不及防掉出来,砸在楚远洲脸颊,顺着他下颌滚落。


    楚远洲放开他,擦拭他的泪,一向平静无波的眼中出现些许无措。


    他看不得他掉眼泪。


    “我也爱你。”姜代唇角弯着惯有的弧度,泪却一颗一颗砸在衣襟上。


    狐没想哭。


    只想快快乐乐地,度过最后这一个小时。


    他展开五指,红色丝线显现。


    姜代的掌心贴上楚远洲心口。


    心跳通过相思线传递过来,姜代曾经在这里,为自己编织了一场被爱的梦。


    现在。


    该醒了。


    第69章 抽离


    楚远洲一开始并未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直到红色丝线一点一点抽离。


    “等等!姜代!”楚远洲猛地攥握姜代手腕,却发现无济于事。


    红线自动从他体内退出来,心脏被牵扯的感觉消失,爱被硬生生剥离下来。


    过往那些记忆,像蒙上一层雾气。


    眼前逐渐发黑,姜代的面容变得模糊,即便看不清他了,却也知道狐狸在哭。


    姜代哭得没有声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滑过下巴,滴在他手背,烫的楚远洲心尖钝痛。


    终究无法抵抗异能。


    楚远洲不甘地阖上了眼睛,心口变得空落落,冬夜的雪和风呼呼往胸腔里灌,却什么都不曾留下。


    他昏睡过去,蹙紧的眉头微微舒展,姜代清楚,刚得到的爱和喜欢……都没有了。


    等他醒来,一开始只会对这段感情感到荒谬,不超过半天,记忆就消得差不多了。


    姜代倾身,在楚远洲唇角很轻地吻了一下:“楚远洲,花我很喜欢……就不说再见了。”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姜代放下向日葵,却发现手腕还被楚远洲紧紧握着。


    哪怕昏过去,楚远洲也要用尽力气留住他,但始终留不住。


    姜代轻而易举掰开他指节,指尖恋恋不舍地抚过掌心的每一个茧子。


    这些茧子总是弄得他皮肤很痒,却又无法抑制地迷恋楚远洲的触碰。


    姜代俯身抱住楚远洲。


    他喜欢枕在他肩头。


    很可靠,很有安全感。


    泪不受控从眼角掉落,姜代睁开眼,拿过楚远洲的通讯器,联系于江。


    “楚指挥太累,睡着了。”姜代又在说谎,偏头深吸一口气压住变调的嗓音。


    “我喝了酒,有点醉,你和岳崇过来接一下他吧,这里还有一辆车需要你开回去。”


    于江不疑有他:“好的,我们马上过去。”


    姜代尾音发颤:“我去找我的队友继续庆祝,麻烦你们送楚指挥回家,我先坐摆渡车走了。”


    听到于江答应,姜代挂掉通讯器,放进楚远洲手心里。


    本来想说一句再见。


    但又觉得不吉利。


    姜代下车,雪花和冷风又缠上他。


    他衣服单薄,身影也单薄,裹紧身上大衣,越走越远。


    .


    宴席厅内热闹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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