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沧东的新本子,《燃烧》,脱胎于村上春树的《烧仓房》,大致剧情是靠兼职养活自己,目标却是成为作家的李钟秀,重逢当年的同学申海美。海美计划近期前往非洲旅行,拜托钟秀照看家里的宠物猫Boil,不久后海美回国,身边多了个叫Ben的男子。
Ben四处玩乐,不见工作,却住高级公寓,开保时捷,他闯入海美和钟秀的生活,暴露了一个‘烧仓房’的癖好,在他家小聚一晚后,海美仿佛人间蒸发消失了般……
发现Boil在本的家中,钟秀开始跟踪本,记录其行踪,试图找到他‘烧仓房’的证据,在一个雪夜,钟秀约本至郊外,将其杀死,并用本曾描述的方式,将他拖入保时捷中点燃。
但故事最后,钟秀手中的打火机未点燃。
海美是否被杀?本是否被复仇?没有明确答案。
故事一贯带着李沧东的诗意、沉默、克制。
这‘烧仓房’的真实含义是,新自由主义下精英阶层的空虚,当物质丰裕到了极致,精神世界空洞,就喜欢通过毁灭他者来感知‘我还活着’。
海美这个女主角非传统意义上的主角,而是象征性客体,模糊地存在钟秀、Ben的凝视中,像任人围观的透明人。
男主角的演员未定。阿宽说:“女主角的戏份太少了,第一主人公是钟秀,第二主角是本,你不能做绿叶,就算做绿叶,也得是媲美的绿叶。”
市场已经验证了孔令箴担任第一主角的票房口碑,让她去给男主角作戏份占全片百分之三十都不到的配角,别说粉丝不同意,掉钱袋里的YG也不会同意。
是孔令箴当下收到的质量最好的剧本,但戏份确实少。“如果导演愿意给女主角加戏,不说从失踪的客体变成叙事主体——”她知道这个故事的美感、哲学深度就在于海美的‘缺席’、‘不可言说’。“就只是扩展她的维度也可以。”
阿宽把她的话复述给了导演,导演表示会考虑。
孔令箴不盼望这个,有时候能否演一个角色,得看缘分,不能强求。
她回了别墅,阿姨告诉她,李在镕刚回来不不久,就又匆匆走了。
“他说了什么吗?”
“今晚不回来了。”
上楼换完衣服,孔令箴看到了李在镕发的消息——
会长心肌梗死
她心脏一跳,当即回复:“情况怎么样了?”
李健熙完成了冠脉支架植入手术,第一时间开通了堵塞的血管,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这次心梗属于大面积心肌坏死类型,术后心脏功能已出现不可逆损伤,无法恢复到发病前的状态,留在在重症康复病区修养。
李在镕代职他部分工作,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孔令箴持续两周没见着他,有时她半夜醒来上厕所,瞧见他躺在床的另一侧,第二天睁眼,另一侧空空如也,时间六点都不到。
她参加完巴黎时装周回来的当晚,他说:“你跟我去医院看看会长。”
她不想去,不想面对他家人。
见她久久沉默,他转身就走,“不想去就算了。”
“我只是在想,要带什么样的花束?你父亲对什么花过敏?”
和李在镕去医院看望李健熙,孔令箴带了无浓香、低花粉、适配所有老年患者的粉色康乃馨。她亲手做了鸡胸肉泥豆腐羹。鸡胸去皮剁碎蒸熟,与豆腐同煮成羹,全程不离眼,担心火候不对,不方便老人家吞咽。
李在镕叫会长,她跟着叫会长问好,对方半躺于床,注视二人,轻眨眼睛,算是回应。
已经问过护士病人是否用过晚餐,她还是问一遍他本人,要不要吃点东西,他点头,她轻轻扶他半坐。
李在镕立在一侧说:“公司的事不用担心。”
李健熙不出声。李在镕习惯了他只有发怒或者做决策的时候才费唇舌。
靠枕垫好,孔令箴喂李健熙鸡胸肉泥豆腐羹,见他没有不适,她放了心。
他变化颇大,□□的衰颓显而易见,眼神失却了往日的力度,傲慢紧闭的嘴唇微微松弛,吃东西时,嘴角两侧会积着细微的白色唾沫泡。
人老了就这样。孔令箴拿纸巾替他擦嘴。
门推开,李富真、洪罗喜、李叙显来了,也提着食盒,一家之主生着病,众人不约而同省去了寒暄。
门外传来嘈杂,孔令箴皱眉,这高级私人病房怎么会这么吵?李叙显出去看一下回来,平时落落大方的人,居然吞吞吐吐起来。
洪罗喜不满,“说话。”
“是那位。”
“哪位?”
李叙显目光落向病床上的人,小心翼翼。
洪罗喜恍然大悟,嗤笑一声,倏地看向李健熙,声音透着冷意,“她来了。”
孔令箴第一次见喜怒不形于色的优雅老妇情绪波动——看来就像林世玲面临她会应激,她面临朴明京也会失控。
李健熙说:“让她进来。”
李富真、李叙显面面相觑,看一眼洪罗喜,不敢动。
李健熙注视孔令箴,“你去。”
孔令箴一怔,对上了洪罗喜平静又锐利的目光。
“我去。”李在镕转身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跟在李在镕身后的是名窈窕苗条的女士, 四十多岁,五官标志,留利落俏丽的短发, 穿职业西装,精干不失端雅。
朴明京。孔令箴几乎是立即判断。
这样的女人, 对上了年纪又有能力的男人几乎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孔令箴看一眼洪罗喜,后者已恢复平静。
“欧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朴明京握住李健熙一只手,神色哀婉。
李健熙动容而恍惚。
李在镕拉着孔令箴出去,其余人跟着出来。
李在镕松开孔令箴。
长廊里除了他们, 再无他人。
“为什么要让那个女人进来羞辱我?”洪罗喜厉声问责李在镕。
“会长想见她。”
“你理解他?也是, 你跟他一个样, 都图年轻,贪貌美。”洪罗喜朝孔令箴看一眼, 阴恻恻的眼神似在说, ‘我儿子现在就是图你年轻貌美, 不用得意,他会跟他父亲一样,出轨羞辱你’。
孔令箴气定神闲回视。
洪罗喜转身大步朝外走, 李富真、李叙显紧跟其后。
李在镕在长椅坐下, 拍了一下旁边的位置,示意孔令箴坐, 她本不想坐, 但见他脸色憔悴,眼有血丝,便挨着他坐下,他一只手的掌心搭上她手背, 她本想抽回自己的手,但被他攥于手心。
朴明京出来,娉婷经过他们,冲他们微笑道:“这位小姐是?”
“我妻子。”
朴明京注视孔令箴,“南国桃李佳人也就这样了。”
李在镕不再出声。
朴明京笑一笑,举步离去。
孔令箴和李在镕在病房陪李健熙静坐了个把小时才回去。
这边李健熙心肌梗死住院,另一边李富真和任佑宰的离婚案闹得沸沸扬扬,举国网民看热闹。
任佑宰明确拒绝离婚,但李富真铁了心离婚,不惜自爆家丑,如任佑宰家暴、出轨,他便提出1.2万亿韩元的天价财产分割诉求,理由是自己曾作为三星电机副社长,对家庭财产增加作出了贡献,妻子的财富、夫妻共同居住的公寓,都应当平分。
他委屈巴巴地向媒体提供了一份书面材料,概述,他当年不想结婚,完全是李健熙下的命令,李富真身体不好,对他很依赖,提出结婚的要求,他以双方家庭背景差距太大为由一再拒绝,但由于三星二小姐李叙显被安排联姻,婚期不能早于大姐,他才奉李健熙之命,娶了李富真。“会长让我跟她结婚,我没办法说不,他在三星是神一样的存在。”
此外,他在镜头前痛哭流涕地表示,豪门女婿难做。因未获得三星家族的准许,他的孩子出生至今,没见过祖父祖母一面。“对父母,我非常不孝。”
最后,他爆料李富真注射‘快乐牛奶’异丙酚成隐,至少每月两次去江南区某整容医院。
这种可以缓解痛疼、压力、焦虑、失眠的精神药物一旦滥用成瘾,就违了法。
李富真当即被立案调查,她晒出医生证明,注射异丙酚是用于身体治疗,才终结警察的调查。
这场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的一地鸡毛一览无余。孔令箴关掉新闻界面,平板扔书桌上,对刚从医院回来就办公的李在镕说:“你大妹以前真的很依赖任佑宰?”
“嗯。”
“她又不是傻白甜,能看上社会地位与她天差地别的任佑宰,说明任佑宰有可取之处,至少能满足她的某种需求。”
不缺家世、美貌、脑子,偏偏不顾父母反对要嫁给一个穷保镖,那就说明,“缺爱,陪伴?她身体不好,任佑宰一个贴身保镖,寸步不离照顾她,久而久之,就依恋上了?”
李在镕默然片刻,抬头道:“算是这样。我们小的时候,就算会长回家,坐下来跟我们聊天,也不会超过五分钟。至于会长夫人,家里的大小事务都得在她的掌控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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