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殿中值守的宫女不够,这才让她们两个来凑数。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心有灵犀地转过了头。
她们是刚调进殿里的,所以一开始没让她们干什么重要的活,依然和先前一样,只是做洒扫的工作。
不过趁着这个机会,她们将整个紫极殿的情况都摸清楚,每到轮休时低声讨论着调整刺杀计划。
这日,临近傍晚,又有四名内侍被拖了出去,然后再没回来。这样一来夜晚值守就少了人手,只能临时抽调别人,正好就轮到了她们两个的头上。
两人低头应是,垂首进入宫殿时,连一丝脚步都听不见——这是宫中伺候人的宫女内侍必备的技能,学不会这规矩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被赶出宫了。
谁都猜不到,这两个看上去低眉顺眼的宫女,脑海中却满是大逆不道的想法。
她们是小选入宫的宫女,这些人大都是平民百姓出身,入宫时早就搜了身,一应宫外的东西都不得带进来。
但她们既然要来报仇,自然早就想好该准备何种工具。两人暗地里托采买太监各买了一支银簪,这种事只要不被追究到就不算违规,掌宫的总管姑姑们也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宫女们年轻貌美,喜欢打扮是人之常情,除了首饰外,还有人淘弄外面的胭脂水粉来用。
她们私下里偷偷地将银簪的一头磨尖,平日里则插在发髻上,以免被人看出端倪。
这晚天色很暗,月亮被乌云遮挡,星子也几不可见。
此时宫里的守卫不再像以往那般严密,私下里的传言如同长翅膀了一般,在短短的时间内就飞到了许多人的耳中。即使先前被陆泽的冷酷暴虐震慑,可看着如今瘫在床上再无往日威风的帝王,他们难免会产生旁的心思。
因陆泽不喜睡觉时有人待在一旁,是以在他喝过安神的药后,伺候他的内侍宫女都整齐地退到了寝殿外。为了不扰君王安眠,屋内只在角落与中央留下了几盏灯。
这种昏暗的环境正给了她们潜伏的机会。
两人放缓步伐,在他人都离开后,转身回头进入寝殿。她们将脚步放轻,整个空荡荡的空间里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如同影子般潜入进去。
距离那暴君越来越近了,其中一人心跳加速,呼吸一下子重了。她顿时目光一凝,生怕被人发现。为防夜长梦多,她当机立断,拔下头上的银簪握在手里,瞬间扑到了床上,抬起手臂就往床上人的脖子上刺去。
另一人看她骤然动手,虽对这计划外的情况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快走几步,拿起一旁的软垫大力捂住陆泽的口鼻,不让他发出声音。
那人被恨意支撑,这一下竟刺得很深,血立时从伤口处喷涌出出来,而也因此让服下安眠药物的陆泽被疼醒过来。
眼前一片黑暗,窒息感充斥着他的胸口,他双手胡乱地挥舞着,却只能感觉到血液在不断地从他脖子上的伤口处流失着,连绵不绝。
即使他有武艺在身,可躺在床上养病这些时日,也早就不剩什么力气了。何况这二人配合默契,一看到他就想起了亲人的惨死,血海深仇历历在目,爆发出无穷的潜力。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两只手终于停了下来,无力地滑落到床上。鲜血将他的前襟、枕头和被褥染成一片红色,两人的手上也满是这粘稠的液体。
宫女缓缓地将手上的软垫拿下,只见陆泽双目圆睁,充满血丝的眼里满是不甘与惊慌。
这个不可一世的枭雄,他的一生定格在此时。
就连他自己都不可能想到,他没有死在战场上,没有死在世家手中,却死在了他从来不放在眼里的女人手里。
第192章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为了情节合理,后半部分新增了一千字,修改了一下。不重看也可,不影响后续阅读。给宝贝们笔芯~
*
陆泽身死, 这个消息根本瞒不住。
崔韶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竟棋差一着,被人截了胡。
只是现在不是闹别扭的时候, 即便他再憋气也不得不改变原本定下的计划。
别看他整日称病不上朝, 但私下里却没少费工夫。在如今失去了陆泽与白固的都城里,这二人的爪牙早就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而他则成了世家朝臣们的领头人。
在这种时候, 也没功夫去追究杀害陆泽的凶手究竟是谁。实际上,在看到躺在龙床上陆泽断了气的尸体时,那些宫女内侍就骇得魂飞魄散, 没多久宫中的人大多数都得知了消息, 一时间整个皇宫乱作一团。
崔韶当机立断, 即刻派人砍下陆泽的头颅, 以此作为投名状去向城外献上降书, 并大开城门彰显自己的诚意。
只是他还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因此这份礼他送到了徐兖两州联合军的手上, 而故意忽略了靳砀为首的豫州军。
为了彰显友好, 联合军并没有总统帅,而是分别由蒋涵与一名江家子弟率领。
若是以往, 蒋涵必定不敢与这等顶级世家相争,然而现在情况却不同。他被叶池派遣出来, 此时就代表了兖州的脸面, 若是他贸然退后一步, 岂不是暗示着兖州屈居徐州之下?
与此同时, 江鸿也有着类似的考量。他身为江璧次子, 清贵显赫, 虽感激于叶池派来援军相助,但那是因为叶池与他同为世家子,两人家世旗鼓相当,才能被他看在眼里。可换成蒋涵这位寒门出身的将领,想要让他瞧得起就不那么容易了。
他想的却是以自己的身份,这份投名状合该由他接受。
两人都不愿退一步,竟就此僵持下来。扬州城城门大敞,城里百姓战战兢兢地等着敌人进门,提心吊胆半天没见着人来,最后竟被豫州军拔得头筹。
崔韶虽是崔氏旁支出身,但那原本在京城的主家早因这些年来的颠沛流离人丁稀薄,再不复往日荣光,是以他反而有后来居上的趋势,只怕要不了多久就能成为崔家家主。
别看他与江璧私交甚笃,但该坑人的时候他可不会因这份交情留手,为联合军地上投名状后会出现何种后果他早就推断出来了。以他的头脑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并不算难,可他既然如此做,当然也有自己的私心在。
如今陆泽已死,又没留下后代,白固则早早离城,他就成了伪朝实际上的掌权人。以此为资本,他自可待价而沽,那首要就不能让城外的几方势力合为一体。
这一手牛刀小试,即便被人看出他的目的是为了挑拨徐州与兖州双方的关系,但这却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挑不出半句不是。
但他没能料到,在其他两方僵持之时,豫州军竟真的敢出这个头。
率领这支军队的人正是程敏达,为人倨傲,眼高于顶,自不会将联合军放在眼里。
靳砀治军极严,他麾下的士兵都不得惊扰百姓,程敏达虽对此不以为然,但也不愿因这等小事受罚。
何况平头百姓能有几个钱?若说家境殷实富裕还是要看当地的世家与豪绅。程敏达领兵入城,第一件事就是命人将世家所在的那条街围了起来,紧接着又率人进了皇宫。
此时的宫中早不复往日的雍容,而是一片狼藉。无论是妃嫔还是宫女内侍,在得知陆泽身死的消息后,都是惊骇欲绝,回过神后就开始收拾东西,将值钱的首饰金银包裹起来,准备趁乱离开这里。
至于守宫的禁卫军,连扬州城都保不住了,他们又怎会留在原地?整个皇宫的守卫形同虚设,没多久就被人察觉,一时间有许多人从各个宫门仓皇出逃。
也因他们是为了逃命,所以并没敢带太多东西。等程敏达带人前来时,宫里还剩下好多金银财宝,另有屏风、古董、金玉器皿等大件不易携带的物品更是不胜枚举。
当年元寿帝尚在世时就颇爱奢侈享受,大兴土木建造栖凤台玩乐,真可称得上是金银为石玉为土,价值千钱一尺的顶级绫罗随意铺在地上当地毯。后来陆泽篡位,同样也继承了这一喜好,于是宫里奢靡之风盛行,就连普通小妃嫔为了争宠,头上也满是金珠翠玉。
这下子,他们搜罗的好东西全被豫州军抄得一干二净。没找到库房钥匙,他们是直接将门撞开的,就连柱子上的金箔都没放过,直如蝗虫过境。
程敏达一脚将奉天殿的门踹开,只见殿内金砖铺地,最显眼的莫过于正前方最中央的九龙金漆宝座,被放置在七层台阶的高台上。
他径直走过去,全无半点敬畏,然而随着他一步一步走上高台,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龙椅,他竟真产生了一种王权富贵触手可及的感觉。
他伸手摸上了宝座的扶手,那是雕刻得纤毫毕现的一头金龙,凉意入骨,却浇不熄他内心的火热。
他没有强忍着,而是顺着心意坐了上去。
一时间他只觉得耳边轰隆一声,恍惚间仿佛看见了众人在下方对着他参拜,高呼万岁的情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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