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泰庆帝一死,光是三方争论谁是正统就要花上不少的时间,各地刺史从原来的被动听命,摇身一变成了掌握主动权的一方。


    为了拉拢这些地方大员,三方定会使出浑身解术,他们只要作壁上观就成了。


    这样一来,祖镝当然会继续找叶池来组成同盟,反正做生不如做熟嘛。


    而王昙原本因朝廷上的变故从冀州折返回兖州,在现今的情况下,又能继续凭三寸不烂之舌,游说冀州的实权人物们。


    屋里的人都不是蠢人,王昙的话刚一出口,有几个反应慢的人还没弄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在心里细细思量后,便恍然大悟。


    中央乱起来,看似不是什么好事,然而对他们这些地方上的官员来说,却是难得的机会。


    一时间原本忧心忡忡的人都放缓了脸上的神色,越发安定起来。


    而事实上后续的发展果然与他们的所料不差。


    皇长子韩奕称帝一事,惹得京中成都王和秦州解言大怒。


    因京中消息传递得快,因此提前知晓此事的成都王与朝中大臣们匆匆忙忙定下皇次子为帝,命钦天监挑选吉日,即时就要令其登基。


    此事最后还是成都王退了一步,他本想立年纪更幼、母族更弱的皇三子,不过他的幕僚却劝他道:“不管年纪大小,这幼帝早晚要为王爷让位,王爷何必与这些朝臣们起冲突?无论是由谁即位,您仍是摄政王,可代国君处理政事,在这朝中有谁能越过您呢?”


    成都王一想确实如此,而且他被抢先一步的宋峦气得跳脚,现在看到那些讲究礼法的老臣们都不觉得碍眼了。


    于是京中紧接着也要举行即位仪式。


    最晚得到消息的解言恨得牙痒。而他还有着更深刻的隐忧。


    解后这一胎生下来的并非是男胎,而是个女婴。


    她并非足月生产,而是在得知泰庆帝驾崩的消息后大惊大悲之下动了胎气,导致早产。因此生得颇为艰难,在生下孩子后耗尽力气,只来得及看上一眼就昏昏睡去。


    幸好解夫人早就准备好了,她命心腹将女婴带走,悄悄将前两天刚生下来的男婴换到了此处。


    在解后醒来闹着要看孩子的时候,把这个男婴抱了过来。


    刚生下来的孩子差不多都是一个模样,皮肤又红又皱,解后当初早就力竭,只虚虚看了一眼,哪里能记下孩子长什么样?看起来五官差不太多,就被蒙混了过去。


    身边坐着的解夫人又是一脸欣慰,疼爱地对她说她生下来先帝的嫡长子。


    解后本就对泰庆帝有几分情意,因被解言骗出京去,觉得是自己抛下了夫君,心中更是多了许多愧疚。


    得知自己为泰庆帝生下遗腹子,不禁喜极而泣,看着孩子的小脸,只觉得哪哪都好。


    解言自知手中唯一的筹码就是解后和这个“嫡子”,他本就落在了后面,若是再犹豫不决,可就没了他的位置。


    于是咬咬牙,宣布要拥立自己刚出生的外孙为帝。


    大周三足鼎立的局面就此拉开了帷幕。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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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


    为了隐瞒这个天大的秘密, 解言私下里杀了一大批知晓真相的人,伺候解后的下人们更是被一个个威胁叮嘱,绝不能透露半句。


    可即便如此, 在三个政权中, 他仍然是最不被看好的一个。


    其一就是因为这个刚刚出生的“嫡长子”。当前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并不算高,并非所有的小孩子都能平平安安长大成人。小孩子身体弱,风吹草动都可能被吓得病上一场。解言想拉虎皮做大旗,可是这位嫡子实在太小, 风险太大,哪里有人敢跟着他去赌呢?


    另一个原因就是解言的实力在三方中是最弱的一个。他虽然带走了三分之二的六军,加上解家在秦州经营多年, 也攒下了不少家底, 可满打满算, 不过十几万人马, 他所占着的地方更是只有秦州、雍州两地。


    这两州地方偏远, 处于大周边境, 经常受到鲜卑和匈奴的掳掠, 实在不怎么富裕。尽管他为了扩大地盘, 想派兵攻下凉州,可凉州地方虽大, 荒凉程度更甚于秦、雍,就算打下来不过是图个面子好看罢了。


    否则自称正统的政权, 却只有两州之地, 实在有些不成样子。


    宋峦就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他和接手了京城的成都王没法比, 但是却比解言强得多。


    他手下的金吾卫虽然只有两万人, 但却是精兵良将, 对上五万普通士兵都不落下风。


    陆泽又带了汝阳王的十万大军前来投靠,加上自他拥立皇长子韩奕以后,南方一些世家们认为奇货可居,于是也赶来献上一份力,零零碎碎加起来,竟然差不多能有近二十万的人马。


    他比解言好的地方还在于韩奕是个长成的皇子,今年已经十五岁了。长成的孩子夭折率比新生儿低得多,而且还有一个更大的优势——他可以开始选妃了。新皇登基以后,要做的最重要的两件事一个是组建朝堂,另一个则是后宫大选。


    二者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并没什么区别。


    南方的世家们送上自家的女儿表示效忠,宋峦将人收入新皇的后宫来作为答复。


    这其实也算是一种政治联姻,只不过其背后所代表的寓意更加赤|裸直接。


    自前朝几个朝代以来,北方都是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多少世家脑袋削了尖地往京城挤。说是走在街上拿石头随便砸个人都可能是三品大员,绝不是虚言。


    在这种情况下,强大的世家们把住了整个北方,而那些弱小的二三等世家只能龟缩在南方,一年年地等待着自家能有个一飞冲天的机会。


    自叶家出了叶乾这么个带飞整个家族的人物后,许多小世家跟重视对家中子弟的教育,无形中倒是做了一件好事。


    韩奕的都城在临安,那是泰庆帝还在世时选定的新都,如今却便宜了他的长子和岳丈。


    在得到泰庆帝驾崩的消息时,宋月华那一瞬的确有些怅然若失,不过紧接着涌起的便是痛快和狂喜。


    她与泰庆帝虽然是少年夫妻,刚成亲时也过了一段时间琴瑟相和的日子,可惜泰庆帝喜新厌旧,而宋月华为人又阴狠善妒。尚是太子妃的时候,因居于东宫之中,宋月华怕惹怒了先帝,只好隐忍下来,不敢做得太过分。


    可自从帮泰庆帝杀了先帝后,她仗着自己和父亲宋峦有从龙之功,皇长子又是自己所出的嫡子,在后宫中越发兴风作浪。


    她与泰庆帝之间的那点情谊,早就随着时间的流逝,如阳光下的露珠一般,蒸发得一干二净,只留下几不可见的痕迹。


    若说新婚时的她对泰庆帝还有着少女情愫,可到了后来,她妄图霸占泰庆帝不是为了这是她的丈夫,更重要的点在于她要保证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


    她所在意的不再是泰庆帝对她的怜爱,而是地位和权势。


    这样的她,在听到泰庆帝死亡的消息时,怎能不乐?


    被废冷宫的那段时间,是她这辈子过得最艰难的日子。


    她向来不把宫人当回事,就连在她身边伺候的贴身宫女也不知打死了多少个,在御花园中时,更是借着冲撞皇后的罪名,杖责了不少的低阶妃嫔。


    泰庆帝多情却无情,后宫中好颜色的妃子多如牛毛,他宠幸个一两天就会抛到脑后去。


    这些被皇帝忘了的妃子在宫中能有什么好日子?


    宫里的内侍都长着一双利眼,惯会阿谀奉承。既然得罪了皇后,又没了皇上的宠爱,打死打活不都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宫中的施刑人都有着好手艺,端看上头的人怎么吩咐。他们可以在打过人以后,让人看起来不太严重,但整个骨头都烂在皮肉里,也能看起来打得皮开肉绽,实际上半点事都没有,上好药后过几天疼痛全消。


    她是这样跋扈的性子,在当皇后的时候几乎把整个后宫都得罪了精光。等到她失势后,那些原本受过她嗟磨的妃嫔们能放过她吗?


    何况她当初又是为了皇长子杀死幼弟一事背锅,因不仁不慈被废了皇后之位。泰庆帝的那封废后诏书言辞激烈,基本上绝了她的复立可能。


    她搬进冷宫的时候,连自己贴身侍女和内侍都不能一同过去,只有冷宫里的几个老宫女和老内侍在。


    第一天,她就打翻了老宫女端上来的饭菜。然后,她这一整天再没看到能吃的东西。


    她渴得要命,大声嚷着要让宫人们送上热水,然而却久久不见人影,最后只好将桌上的凉茶倒出来,勉强喝了几口。


    她所住的地方并不小,可是却很破旧,角落处甚至还有蛛网,屋里的家具也都是旧的,弥漫着尘土的味道。


    床上只有一床薄薄的被褥,躺在上面硌得她浑身发疼。


    有一天晚上,半夜醒来她下床给自己倒水喝,忽然有一个毛绒绒软乎乎的东西蹭着她的脚跑了过去。她失声尖叫,打碎了手里的茶壶。后来才知道那是殿里的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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