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数年间,她们竟从太妃晋升为了太皇太妃。


    何贵嫔藏在众人身后,脸色有些苍白。


    她虽与泰庆帝有苟|且,可毕竟年岁渐长,泰庆帝又是喜新厌旧的性子,自秀女新妃入宫以后,早就失了宠爱。


    眼看泰庆帝对她越发冷淡,她心里也十分着急,只想着该如何从对方那里要来承诺,最好是下一道旨意能让她虽儿子河间王同去封地就更好了。


    因她不再受宠,此话她就不能像以往那般直接说出来,而是准备徐徐图之,可谁料到一朝天变,她这番打算竟打了水漂!


    她暗暗思忖,成都王若想拿捏那些分封出去的藩王,太庙中的太皇太妃和南书房的世子们岂不是最好的人质?


    只怕她今后若想随儿子离京难如登天。


    更遑论先先帝还在位时,她就是深受宠爱的妃子,等到泰庆帝即位后,又与她有牵扯,这太庙中无论是太皇太妃还是即将进来的太妃,与她有仇的不胜枚举,偏偏她除了一身宠爱无半点倚仗。


    一想到今后将要面对的场景,她的脸色越发差了。


    然而如今哪里还有人会去想太庙中的女人呢?


    皇家传承向来讲究,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宋后早已被废,皇长子又有残害手足之名,早就没了即位的可能。


    在皇二子与皇三子之中,按理来说应该选择更年长的皇二子,可是成都王却想扶持年幼的皇三子登基。


    只因年纪越小越好拿捏,何况其母是个普通宫女,即便生下皇子也未得宠,不过是为了提皇子的身份,随便封了个才人。


    群臣却都认为从礼法上来讲,皇二子更合适。


    双方为了即位人选整日在朝堂上争得脸红脖子粗。在某些时候,世家还是有节操的。


    他们讨论得正欢,纠结了近半个月还在争执着,然而这日,忽然送来八百里加急,成都王看完信函以后,直接气得掀了桌子。


    出逃的宋峦趁着他们还未定下人选,抢先一步拥立皇长子韩奕为新帝,定都临安,改年号为元寿!


    第126章


    “宋峦此人倒不是太蠢, 至少这见缝插针的能力不错。”


    此言出自裴炎之口,也只有他才能用如此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这等嘲讽的话。


    靳砀手下的湖阳军随他走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就留在了裴炎的手里。


    如今兖州的军事力量有些薄弱。掌管兖州军的前都督祖镝成了新任青州刺史, 其走马上任后, 这支队伍虽然留在了兖州,可毕竟追随祖镝十数年,今后若是双方起了冲突,结果如何还不得而知。目前想找出个另外掌兵的人更是个难题。


    叶池手中的文官虽多, 却缺少武将,现在能拿得出手的不过是蒋涵、裴炎、汪明、王骜这几人罢了。


    蒋涵在他身边最久,可却有着最大的野心, 叶池对他的信任尚不够深, 无法确认对方不会为了更大的利益出卖他。


    裴炎、汪明原先是靳砀的手下, 靳砀走后, 他们在兖州的处境有些尴尬。至于王骜, 他崭露头角的时间太短, 无法服众, 一个湖阳卫所统领已经是如今能达到的最高职位, 若想当都督,少说还要再等十年。


    在这几人中, 叶池虽信任裴炎,也清楚对方有足够的实力能做好都督一职, 可若抛去主观想法, 光是从客观上来看, 蒋涵却是更合适的人选。


    一州都督的位置太过重要, 总不能一直空缺着, 叶池急得差点又大病一场。


    看出叶池的迟疑, 王昙私下里对他道:“《战国策》中记载:楚人有两妻者,人其长者,长者詈之;其少者,少者许之。居无几何,有两妻者死。客谓者曰:‘汝取长者乎?少者乎?’曰:‘取长者。’客曰:‘长者詈汝,少者和汝,汝何为取长者?’曰:‘居彼人之所,则欲其许我也;今为我妻,则欲其为我詈人也。’”


    王昙并未多言,只在来看病的时候,为他讲了这个故事,却让叶池醍醐灌顶。


    说句不好听的,这忠臣良将就和贞洁烈妇似的,越是凛然不可侵犯,才越让人惦记。若是给一点好处就能勾搭过来,即便成了自己的手下,也不可能多么信重。领导者打心眼里就看不起这等为了利益背信弃义的小人,表面上说得再天花乱坠,也不会将信任交付给这种人。谁知道对方会不会为了更大的利益而再一次背主呢?


    靳砀在许多人看来就是个很好的反面典型,他为一点蝇头小利对朝廷纳头便拜,可朝廷却并没将他当回事,说是豫州都督,却只拨给了他三万人马,就派他去对上豫州剩下的汝阳王余部。


    要知道如今这些余部是由陆泽统领,而陆泽曾打败过征战多年的老将兴宁侯。对上靳砀这批临时凑起来的新军队,胜算不可谓不大。这和明说让靳砀去送死没什么区别。


    蒋涵的确有野心,但也正是因这份野心,让他在面对任何诱惑时,都会认真思索,他接下来的选择究竟值不值得。


    但凡蒋涵能想明白这件事,他该做的就是故事中的“长者”,他越是表现出对叶池的忠心,才越会被朝廷惦记,成都王越想拉拢他。


    被王昙点醒后,叶池不再纠结,将蒋涵提拔为了新任兖州都督,另由裴炎接掌了亲卫军,自此原湖阳军与亲卫军合二为一。


    蒋涵此人当年在禁军营中因崭露头角被人嫉恨,这才被排挤到了叶池身边。


    他曾反思过,那时的自己还是太急切了,他渴望着功成名就,早早被人当做威胁除去。


    自那以后,他走的每一步都很稳。


    不过在收到这道任命时,即便是向来不喜怒形于色的他还是没忍住脸上的惊讶。


    自从向叶池投诚后,他对待叶池更加尽心尽力,虽仍有着自己的小心思,但勉强也可说是一心一意。


    他心中曾叹息自己晚了一步,叶池身边最好的位置被靳砀占了去,不知何时才能得到主公的信任。


    可谁知道,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前脚靳砀背主,投了朝廷,后脚他就升任兖州都督,手掌十万余兖州军。在兖州一下子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实权人物。


    至于州牧提拔裴炎掌亲卫军与这道任命相比只能说是小事一桩,他早有预料。


    他本还有些飘飘然,可当他想起靳砀如今的境况后,顿时心中一凛。


    别看两人同是都督,但却有着天壤之别。


    靳砀就是他的前车之鉴。他有些后怕,幸好当初朝廷没看上他,否则他可不能确认自己会不会做出和靳砀同样的选择。毕竟一边是高深莫测、相伴近十年仍不受信任的主公,一边是大权在握、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成都王,但凡想往上爬的人,都清楚该怎么办。


    若是他被朝廷蛊惑,受了朝廷的封赏,说不得就会被派去当什么荆州都督、雍州都督,给他派三瓜俩枣就让他去收复失地……这样的恩宠,不要也罢。


    在成为兖州都督后,蒋涵终于有资格参与叶池组织的内部会议。


    这还是他第一次参与这等会议,颇有些受宠若惊。


    作为新人,他谨慎地坐在了长桌的尾端,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全是叶池手下信重的官吏幕僚。


    他发现裴炎并未坐于桌前,而是跪坐在叶池的左后侧,看似不如他们的地位高,实则却是距离叶池最近的位置,且更利于保护叶池的安全。


    会议室外由亲卫军站岗警戒,屋里除了他们以外,还有的就是江蓠、辛夷等深受信任的侍女,正静悄悄地站在一旁。


    在这样寂静的环境中,他只觉得自己更紧张了,不自禁地把背挺得更直。


    叶池作为如今兖州地位最高的人,哪怕他本身是个随和的性子,也没人敢来得比他更晚。这段时间气候寒冷,前两天叶池不小心受了寒,如今看起来就不太爽利,明明屋子里烧着地龙,屋里四角还放着熏笼,可他身上的衣服还是套了好几层。


    若是别人这番打扮,定会显得臃肿笨拙,偏偏到了他这里,自层层叠叠的衣袖下露出来一点莹白的指尖,只留令人怜惜的病弱。


    他看起来并不严肃,跪坐下的时候掩唇低咳了几声,一旁的辛夷赶忙送上来一小盅川贝雪梨膏,他不太喜欢这个味道,蹙着眉一饮而尽。


    用帕子拭了拭唇,他让江蓠把刚得来的情报送上来。


    看他平静的模样,蒋涵本以为不是什么大事,谁料待看清那纸条上的字迹后,他惊得浑身一颤,——泰庆帝驾崩,宋峦拥立皇长子韩奕为新帝。


    泰庆帝驾崩的事情瞒不住,何况成都王本来就没想瞒着。


    京里的钟声刚敲响,转头消息就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往四处飞。


    虽说朝廷正式下的公文还要过些天才能到达兖州,但是该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了。


    皇帝驾崩,举国哀悼,就连普通百姓都要在身上绑块白布,为皇帝戴孝。一个月内民间不得嫁娶,娱乐场所关门,至于朝臣更是不能聚会宴饮、声色歌舞,一旦被抓住,直接扣个不敬先帝的帽子,这辈子仕途就走到头了,甚至可能召来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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