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砀派了萧隐他们护卫两位副将回营,除了运野猪以外,还是想让萧隐注意一下六军的情况。
别看萧隐看似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两个副将的旁边,实际上他已经占据了最好的位置。
军中吃得都是大锅饭,但也不会让整个军营的人一起排队打饭,否则三万人只怕要从天亮排到天黑去,盛饭的人两只胳膊都会废掉。
是以一般都是将粮草分发下去,以五百人或千人为一队,都统为首,副都统胁从,各队分别有伙头兵做饭。
这野猪肉是靳砀送来的,往日里不算是什么珍贵的食材,可对于现在的六军来说可是好东西。
副将派亲卫将偏将、都统等人召来,把带回来的五头野猪分发下去。每个队分不了多少,但他们一个个还是喜气盈腮。
萧隐站在一边,短短的时间内就将这些人的模样全都记在了心里。
看他们喜气洋洋地下去分肉,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出乱子。
萧隐回去便将情况汇报给了靳砀。
靳砀自知想要收服这三万人光是送肉可不够。如今六军中缺少长官,但他却不能急功近利地把手下的人全都安插上去。
虽说在今后的相处中,大家可能会成为兄弟,但现在还是有着隔阂与警惕。
他需要在原来的队伍中提拔人选,来安定人心。
而同时,在军队中想要得到认可,也并非难事,只要够强,一切都不是问题。
他并未动那两位副将的职位,只是又提拔了一名副将,缺少的偏将、都统一部分来自原湖阳军,还有一部分来自原六军,总的来说,还是原六军的人更多。
这让原六军对他的抵触情绪并不强烈。
不过这样一来,反倒是跟随他出走的原湖阳军的人不安分起来。
在他们的眼中,他们是都督的嫡系,凭什么要被那些朝廷派来的人压上一头?那些酒囊饭袋,一听到成都王要打来的消息,一个个怕得差点尿裤子,在看到反贼的时候恨不得跪地求饶。
反而是他们曾打败了反王汝阳王的军队,还凭此得了军功。
其中尤以程敏达更为不忿。
靳砀提拔的那名新副将是李义。
程敏达一向看不起这个粗鲁的农汉,在他看来,若非对方好运气早早跟随靳砀,又有萧隐这个好兄弟一直从旁提点,怎么可能攒下那么多功劳,晋升得那么快?
他对萧隐倒是一向看好,对方虽武力不足,但智谋过人,可惜只一心辅佐靳砀和李义,让他在心头暗恨其不识好歹。
不过也因着李义资历既老,又有萧隐这个结义兄弟在,他虽然有些不服气,但还是认了下来。
可原六军的两个副将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顶缸的草包,只因为六军里有些能耐的人全都调任离开,这才将他们提拔了起来。
若论实绩,可能比得上他?
当初,在对阵汝阳王那一场时,他可是亲手杀死了汝阳王身边的四名亲卫!
结果如今他却要屈居人下。
当初在兖州时,在他头上的有裴炎、汪明等,不管怎么说,至少这些人无论是资历还是实力都在他之上,他认了。
可现在,他不想认!
靳砀的打算他不是看不出来,可他不想用自己来给对方铺路。
他面色沉沉,心中思忖着该如何做。靳砀毕竟是他的上司,他不能明着和对方对着干,但这可不代表他没法子。
最近的湖阳军中暗潮涌动,士兵们在背人处窃窃私语,虽还未传到萧隐的耳中,可他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不平静。
他特地去探听了一番,在得知了营中这番流言后,赶忙去寻靳砀,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靳砀看起来却并不放在心上,只是道:“不必担忧,只是小问题。”
看他这般轻描淡写的模样,萧隐急得嘴角冒泡。所有人都知道,靳砀这个豫州都督只是说着好听,他的倚仗就是手下的这些湖阳军。
一旦这些从兖州带出来的人马不听使唤,给靳砀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
朝廷分派来的这三万人本来就对靳砀心怀警惕,若是看到靳砀连手下人都管不了,怎么可能会遵从他的命令?
到了那时,靳砀手中的兵马再多,也只是面子光。若是陆泽再抓住这个机会反攻朝廷,靳砀一旦大败,只怕会被立刻治罪,连命都留不下来。
萧隐将这份忧虑深深地埋在心底,他是个冷情的人,别看他在军中和相识的人关系都很好,但实际上能真正得他重视的人没有几个。
靳砀勉强算是一个,无论是作为伙伴还是长官,他都是个不错的人选。萧隐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并不想给自己换个上司。
没过几天,还不等流言继续发酵,却又出了新事端。
靳砀手下的兵毕竟是由两股人整合在了一起,无论如何都会有隔阂。原湖阳军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可那些原六军人马也不认为自己占了便宜。
这些六军士兵自认为虽比不得精挑细选出来的金吾卫和禁军营,但却比这些出身贫贱的私兵强得多。
见他们能当上自己的长官,当然也有些不服气。
于是便有一位性格直率胆子大的士兵第一个站出来,要挑战自己的什长。
本来事情不大,可是这还是自合营以来第一件把双方矛盾放到明面上的事,一下子就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一传十十传百,没多长时间就在附近聚集了数百人,大家围成一个圆,挑战者和被挑战者站在中间,他们又在旁边的观众中找了人当裁判,就这样露天席地地打了起来。
最后是那个新上任的什长胜了。
那什长胜得漂亮,算是给湖阳军长了脸,原六军总算不再那么抵触。
可是也因这事闹得大,传到了靳砀的耳朵里。
未经允许在营中打架斗殴违反军纪,靳砀毫不客气地将当事两人统统罚了十军棍,半点不留情面。
骇得营中原本还有些不安分的人,一下子缩了回去,总算把小心思收了收。
不过靳砀却并非是那般不讲情面的人,这番处罚不过是为了杀鸡儆猴。
在这之后,他特地于营地的空旷处,圈出了一块地方,凡事想要切磋一番的人都可约定好在那处打斗。输的人要去打扫茅房,算作惩罚。
在朝廷群臣眼中,和军队沾上边的事情都十分复杂。可是真正在军营里,规则异常简单。
只要有实力,就能获得别人的尊重。
靳砀在演武台最开始建成的时候,也应下了几场挑战,毫不意外地战绩全胜。
这让很多原本因他的身份和年纪看轻他的人刮目相看。
营中的气氛仍然活跃着,但却不再像最开始那般充满着不安、狂躁,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第124章
靳砀这边的气氛正好, 只怕要不了多久就能将两支队伍整合起来,届时实力大大提高。
然而另外两处地方却没这么令人开怀。
无论是解言还是宋峦,当初带着自己的女儿和外孙从京城离开, 都是认定泰庆帝大势已去, 反王入京后不会留他性命,想凭借皇子来宣示正统。
可谁知道成都王进京后,没急着推翻泰庆帝,反而自封摄政王, 搞出挟天子以令诸侯这套把戏,一下子打翻了他们的全盘计划。
泰庆帝在皇位上坐得好好的,若是他们敢打出想好的口号, 那么他们就成了新的反叛者, 与大统再无缘分。
这就像是先帝还在位的时候, 哪怕太子是储君, 也不能明着说自己要当皇帝, 传到皇帝的耳朵里, 这就是明晃晃的谋反。
就连名正言顺的太子都这样, 何况是像解言与宋峦手中这样没有名分的皇子呢?
因此如今的情况倒要反过来, 是这两人恨不得泰庆帝早死,而成都王反而要保对方的安全——当然, 这也是有时限的,成都王可不想一辈子只当摄政王。
像这样心存反意的实权藩王耐心一般都不太好。
和还要等待解后生产的解言相比, 宋峦无疑是更为急迫的那个人。原本他的手中只有不到两万的金吾卫, 不过后来有了陆泽的投靠, 手下人马一下子扩充到了近十万。
加上当初泰庆帝着急忙慌要南下迁都, 宋峦早就和新都临安的官员暗通款曲。
如今与豫州邻近的四五个郡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又有原汝阳王势力范围下的大半个豫州, 他自认为有了和朝廷抗衡的本钱。
他毕竟是三朝元老,早在先帝在位时就是受到信重的宠臣,泰庆帝即位后,女儿又成了皇后,宋家在宫中的势力之大是旁人料想不到的。
尽管后来宋后被废,解后上位,可一来解后在宫中待得时间太短,万万比不上自成为太子妃后就一直在宫中居住的宋后,二来她在入宫前便被叮嘱了一定要诞下龙子,因此将大部分心思放在了泰庆帝的身上。
剩下的小部分心思则用来防备宫中有背景有宠爱的妃嫔,至于早已被废的宋后,根本不被她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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