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他依附的人不能带来他想要的,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寻找下一个同谋。
尽管他与陆泽的出身和经历大相径庭,可他们的性格却十分类似,都是睚眦必报、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白固虽然自小经受世家教育,可白家一门获罪,早就从世家中被除族,他又是个逃犯,在汝阳王这里受了不少白眼。
若不是他帮助汝阳王拉拢了两位藩王一同起兵造反,他如今说不得还入不了汝阳王的眼。
而在崭露头角后,他就开始越发地在汝阳王面前表现自己。
只是虽然汝阳王越发信重他,他却仍不受那些幕僚的待见。毕竟他后来居上,无论在哪里,权力斗争都没什么两样,一块饼只有这么大,他吃了一口,当然就有人吃不上。
在这种情况下,陆泽和白固暗地里结成了盟友,他们一拍即合,一文一武,正好搭配。
虽然汝阳王将他们臭骂了一顿,但若提起来,他能拿得出手的武将也不过只有一个曾打败过兴庆侯的陆泽而已。
虽说荥阳王如今已经撤退回京,可驻扎在襄城的军队却不是摆设。为确保万无一失,能一鼓作气地打入司州,汝阳王还是派出了陆泽这张牌。
因着汝阳王让他们二人将功赎罪的命令,陆泽和白固就算在一个帐子里,大家也只当他们是在讨论着接下来该如何打胜仗,而实际上,他们之间的对话却并非如此。
为防隔墙有耳,他们二人并不敢在帐中说话,而是将言辞写于纸上,两人相对而坐,旁边放置一火盆,纸张看完即烧。
陆泽本是个大字不识的糙将,但他能达到现在的地位,自有一股韧性,竟然暗中自学了不少字。
虽说笔迹有些难看,但也能与白固勉强凭此交流。
白固这第一个问题便直接道:如今手下将士几何?
这说的可不是汝阳王派给了陆泽多少人马,而是其收拢的兵力有多少。
汝阳王若非凭着陆泽,早就被兴宁侯率军打回老家了,怎么可能还有心思觊觎司州京城?
他以为自己是陆泽的主公,可这占下的地盘都是靠陆泽打下来的,他虽提供了粮草辎重,但在军中可没什么威望。
陆泽本就存着反心,今日被汝阳王指着鼻子骂,这份心思便提上了日程。
这两人中,陆泽手握大军,白固则染指粮草,一旦有异动,只怕汝阳王还不等反应过来,就会被这养不熟的狼噬主而食,吞吃入腹。
汝阳王的兵马被陆泽收拢了三分之二,白固又暗暗地将一部分粮草扣了下来。待大军开拔,他们表面上与敌方对峙,实则虚晃一招,直接转头离开便可。
朝廷想抓的人是反王,能不打仗谁会乐意主动送命呢?
只是跑是跑得了,他们却需要重新找个人依附才好,否则只凭他们手上的这几万人和一个月的粮草,可撑不了多久。
五位反王中,济南王身在青州,与他们相距甚远,若是他们前去投靠,就先要穿过兖州,和兖州刺史对上,得不偿失。
剩下的三位反王中,长沙王离得最近,可对方正与镇远侯的主力作战,自身难保,江夏王又与他们相隔数郡。
最有实力的成都王又不一定能看得上他。
陆泽在汝阳王手下是名列前茅的猛将,可到了别人那里去,他一个改换门庭的人,人家又早有心腹,他未必还能有现在的地位。
是以陆泽并非不犹豫的。
白固却道,这汝阳王手下并无精兵强将,偌大的地盘都是倚仗陆泽得来,陆泽何必屈居于一个草包王爷之下?
若陆泽下不定决心,不知该投靠谁,不如先回豫州,观察形势再做打算。
两人约定好后,隔日便向汝阳王请命。
汝阳王生气在于被荥阳王蒙骗了这么久,见陆泽毛遂自荐,顿时又想起了对方的骁勇善战,于是缓言说了几句勉励的话。
陆泽表面上说着漂亮的场面话,实际上却早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就与他和白固约定的那样,在这之前,他就传信于自己的心腹。等着上了战场,汝阳王还在后方大营中等着他的好消息呢,却没想到陆泽直接带着手下的兵跑了!
接到消息的汝阳王这下傻了眼。
他先前还在那嘲笑泰庆帝,自家老丈人都觉得跟着他没前途,率六军带着皇后跑了。哪里能想到,自己也能碰上这样的事?
荥阳王留下的心腹对其十分忠心,收到战书后就已经做好了要与陆泽决一死战的准备。
结果敌人虚晃一枪,带兵跑了,一下子让他手足无措起来。
不过他毕竟跟随荥阳王作战多年,只懵了一小会儿,等到回过神以后就直接率兵向汝阳王的大营而去。
他虽然不太清楚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是战场中形势瞬息万变,他审时度势的眼力并不差。
同样发现了此事的靳砀比他的反应更快。
虽说有人怀疑这是陆泽的陷阱,可汝阳王的兵力本就是他们这边的三倍,又何必用风险这么大的计策呢?
无论是哪部兵书上都没有门户大开,把军中最重要的领导人暴露出来当诱饵的。
靳砀一向身先士卒,他骑的又是万里挑一的宝马良驹,直接率轻骑营五千人冲向汝阳王营帐,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之斩于马下。
汝阳王这些剩下的兵马,短短时间内失了将领和统帅,顿时成了一盘散沙,在靳砀与荥阳王旧部两方夹击下,溃败得十分迅速。
原本抱着必死决心的士兵没想到竟打得这么顺利,而且还成功歼灭了一个反王。
这是自五王谋反以来最大的一次捷报。那荥阳王留下的心腹是个实心眼,此次大捷不但没把靳砀的功劳据为己有,还主动将情况说明,报向京中。
荥阳王回京本是得了泰庆帝的旨意,可如今泰庆帝成为李家手里的人质,眼看着没办法南下。京畿六军所剩兵力不足一半,即便加上荥阳王手中的人马,也无法与虎视眈眈的成都王抗衡。
柴靖、江璧这等不愿向反王折腰,径自递上辞表,解印归家,准备离京的人毕竟是少数。朝中剩下的大臣们却决定大开城门,迎反王入京。
他们说的话十分义正言辞,这是为了避免两军交锋牺牲无辜百姓,何况成都王清君侧本就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其又是先帝亲子,若能和平解决此事,总比喊打喊杀强。
荥阳王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城门大开,成都王大摇大摆地率军入京,头一件事就是让手下将领接管了京外的敖仓。
紧接着他直入皇宫,看着熟悉的朱墙碧瓦,心头忽然涌起一丝复杂情绪。
在他还小的时候,他一直想着该如何逃离这个巨大的囚笼。那时他生母已逝,在宫中很受欺负,乳母帮他给身上青紫的伤痕上药的时候,总会一边掉眼泪,一边悄声安慰他,等他长大后封王就好了。于是他一直都期盼着快点长大。
虽说受气,但他一个小透明皇子还碍不着别人的眼,就这样磕磕绊绊地长到成人。尽管他不受宠,不过毕竟是先帝亲子,还是被封了郡王。
他自小见过先帝对太子和汝阳王的偏爱,有时也曾暗自羡慕过他们。
可如今,汝阳王在与荥阳王对阵,太子则被他的岳家软禁,而他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有时过程并不重要,笑到最后才最重要。
他并未留在宫中,只随意看了一眼,就回到了京中的府邸。
京中的各个世家接连不断地前来打探消息,想要在他面前表忠心。他统统拒绝,只让有泰庆帝在手的四家进了府。
几人在府中商议了一整天后,未免夜长梦多,两日后他就挟天子以令诸侯,以泰庆帝的名义下了圣旨,封成都王为摄政王,总领朝堂一应事务。
结果在写圣旨的时候,李浚这才发现,宫中的玉玺不见了。
他顿时骇出了一头冷汗。
当初他挟持泰庆帝那晚太过混乱,他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寻找泰庆帝踪迹上,竟忘了这么重要的东西。
后来因有泰庆帝在手,他更是将玉玺抛之脑后,事到临头才发觉不对。
他在把泰庆帝带走后并未注意皇宫,如今那些侍人宫女基本上都跑光了,想要找到谈何容易?
成都王倒是不以为意,只道:“有泰庆帝在手,便是正统。”让匠人又重新刻了大印。
接着,成都王又让心勆妢腹与李家将如今京中还剩下的世家、以及朝堂上的官吏名单统计出来。
跑了三分之一的人不足为虑,正好能将他的心腹安插|进去,另外,有功的李家、程家、兴庆侯和永康侯等人也要提拔一番,安抚人心。
成都王从京中世家这里得知了先前泰庆帝曾召荥阳王回京。这位王叔深受先帝的信任,又是先帝封的顾命大臣之一,他清楚若荥阳王回来,他就无法再如现在这般说一不二,于是赶忙趁着这个时间,先扩张自己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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