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相反的是那些并不看好反王,或者是本来家族重心就不在京城的人家,他们不约而同把速度加快了。
有些眼光犀利的人更是能从此事中看出一些非比寻常的情报。
一得知泰庆帝被软禁的消息,柴靖并没有直接去找江璧,让如今的保皇派出手把皇帝救下来,而是默默地回家让自己的妻子尽快将东西收拾好,他决定提前离开京城。
宁氏做事仔细,自从泰庆帝决意迁都南下,她就一直在整理着,如今早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她在心里算了算,道:“差不多再有两三天就成了。”她目露疑惑,问道:“怎么了?”
柴靖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李家作为二等世家,手里并没多少人马,就算加上了程家等另外三家人手,论起实力也无法与金吾卫相抗衡。可他们却能成功从内宫中将泰庆帝带走,这说明金吾卫背叛了皇家。”
他苦笑道:“解言为了自保,带走了皇后和二分之一的六军。如今京城外护卫的大军不到十万人,暂时派去的统领无法安定人心,早就成了一盘散沙,没什么战力。城内本还可以倚仗金吾卫,可就连这支军队也不再值得信任,我们只能尽快离开京城。”
原本柴靖和江璧就是迁都派的中流砥柱,他们愿意跟随泰庆帝南下,在反王眼中自然被打上了保皇的标记。
一旦五王即位,分封自己的心腹还不够,还有那么多早早在暗中向反王投诚的世家,像柴靖、江璧这样的反对派只怕得不了什么好。
既然如此,何必留在这里?
宁氏皱眉,“可当初说好了是与陛下一同南下,如今陛下被困,是决计走不了的,我们就算离开京城,又能往哪里去呢?”她说着有些担忧地看了柴靖一眼。
宁家本家在徐州,他们倒是可以前去投靠,可柴靖虽看起来人淡如菊,实则却有自己的风骨,他是绝不会乐意倚仗裙带关系来谋得地位的。
柴靖思忖半晌,犹豫道:“我心里倒是有两个目的地,一则是魏郡,江司徒只怕也要离开京城,定然是会回魏郡的,我们可以与他同行。一则是兖州,如今周朝十九州中近半陷入战火,北方各州除了幽州、平州等偏远之地,唯有兖州仍保有太平。”
而且他与兖州刺史叶子衷也算有些交情。魏郡虽好,可与兖州比起来,毕竟只是一郡。
宁氏一听到兖州,想到的却是王昙。她与这位王家仅存的王四子并未见过几面,不过逢年过节还是会送去礼物,也算有些交情。
她叹道:“若说兖州,倒也是个好地方。”她是个爽利性子,既然有了决断,就不再犹豫,直接点头道,“那我明日便回娘家去和我娘说一声。”
宁氏的母亲虽然姓王,但毕竟是宁家的主母,若是宁家离京,定是要回徐州的。
京城因泰庆帝被软禁一事,又引得一片动荡。
城中每天都有人往外跑,原本城门口的卫兵还会探查一番,可如今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送上些钱,就摆摆手放行。
成都王一直都没有率兵攻打京城,目的就是为了不战而屈人之兵。
兵法有云,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1。若是能兵不血刃地拿下京城,他何必要让自己手下的将士去拼命?
在成都王看来,这些士兵可都是属于他的财产。
成都王——这位王爷在先帝一众儿子中并不起眼,他的母亲是个婕妤,位份不算低,但出身不好,又不受宠,死得还早,他本人也不得先帝的宠爱,一个无权无势没有靠山的平头皇子,当年在宫中没少被欺负,一应待遇被克扣了个干净。
可能是由于这个原因,成都王这人特别抠门。哪怕他作为藩王富甲一方,他的府邸仍然十分朴素,用一些人刻薄的话来说,这叫做穷酸。
他本人穿的衣服是许多年的旧衣,府中的王妃更惨,衣服上都打着补丁,头上的钗数年不换,款式都旧了,颜色也不再鲜亮。
平日里只吃清粥小菜,只有每月的初一十五才能吃些荤腥。
不过在一众藩王中,唯有成都王只有一位王妃,府中连个侍妾都没有,也不像别的有钱人家那样蓄养歌舞姬。因为他觉得养那些人太费钱。
这人爱钱到什么地步呢?叶池曾听说过这位成都王的卧室都是金灿灿的,他为自己打造了一间金屋,里面一应家具全都是金子制成。
他与王昙谈笑时言道,不知这位成都王在屋里会不会闪花了眼睛。
别看王昙看上去冷漠,有时倒是十分促狭,闻言道,他更担心成都王整日睡在金子做成的床上,腰还能受得住吗?
成都王答应汝阳王谋反,也是因他在心中算了一笔账。虽说造反要花钱,可若是成了他赚得绝对比花得多。
这不,眼看京城近在眼前,他都已经想好入城后该怎样搜刮财物了。
他手下的将领虽然称不上是什么强将,不过打了这么多年仗,怎么也磨练出些经验来。
一开始只围不攻,在一旁震慑,目的就是为了少些损伤。
如今京城外的六军士气溃散,自解言走后,城外的营帐中时不时就会有士兵偷偷逃走。
他们将兵器放下,丢了盔,弃了甲,任盔甲在护城河上漂流。
原本留有的十万军,到现在还剩下不足八万。
将领看差不多到了时候,请命攻打京城。
成都王眼馋于京城的繁华,闻言赶忙点头,布下了命令。
战争一触即发。
*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a href=Tags_Nan/SanGuo.html target=_blank >三国</a>志》
第114章
江夏王派出去的那支轻骑本就没想着能越过六军冲进京城, 只不过是想让他们去查探京畿地区的消息,谁能想到解言一点面子都不留,给他全杀了干净。
尽管小队人数不多, 但培养骑兵就是个烧钱的活, 换算下来让江夏王赔了不少钱。
他收到消息后在原地气得跳脚,再一看到如今被堵在南乡郡的情况愤怒更甚。
镇远侯那个老不死的,都快七十岁了怎么还这么精力旺盛?率领着大军两面攻击他与长沙王,竟不落下风。
加上他又得知了成都王先一步率军到达司州的消息, 更是恼怒。
这五王看起来是一伙,但是他们内部的矛盾也不少。
除了济南王这样有自知之明,只是因为钱多才被汝阳王拉来凑数的, 剩下四个藩王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要说他们不想自己当皇帝, 傻子都不信。
长沙王面对的却是镇远侯亲自率领的大部队, 压力更大。和江夏王那种已经摸到京城边的人不一样, 他如今之所以强撑着不过是为了不想作为反王被镇远侯打败抓住, 他的目的从一开始的入京逼宫已经成了现在的保命。
因此在听闻了成都王到达司州的消息后, 他反而送了口气。
因为一旦京城的压力过大, 定会将地方上的人马召回去。
他眼巴巴地瞅着,只等京城来信, 却不料镇远侯留下了,召回京的却是荥阳王?
他恼得直接掀了桌子。
可就算如此, 他也没办法啊, 只能硬抗。
他悄悄遣人去找汝阳王, 既然荥阳王离开, 汝阳王那边压力骤减, 快派人来救救弟弟吧!
荥阳王的离开并不大张旗鼓, 为了震慑汝阳王,给京中的皇帝争取时间,他是偷偷带人回京的。
因此汝阳王最开始竟没发现此事。
还是在收到长沙王传来的求助消息后才得知,原来前方阻拦他的大军就是个摆出来的样子货。
他十分恼怒,他为了避开荥阳王的锋芒,在这里竟白白浪费了大好的时间。
一想到原本该是他第一个进入京畿,如今却跑到了成都王的后面,他就气得肝疼。直接把陆泽和白固找来骂了一顿,嘲讽他们有眼无珠,连对面没有敌人都看不出来。
这番话说得很重,白固那样的性格一下子脸色就难看起来,不过他不敢再汝阳王愤怒的时候说反驳的话,毕竟这的确是他们的失误。
陆泽垂着头,眼中闪过一抹怨毒。
他本就是从底层爬上来的,若不心狠手辣,只怕到不了现在的位置。对汝阳王也没什么忠诚可言。
出了营帐后,白固因为气不顺,先一步想离开此地,却被陆泽叫住了:“一会儿来我帐中议事?”
这是个疑问句,陆泽对白固一向客气。
若是尚未经历过抄家逃亡的白家嫡长子,绝对不会看得起陆泽这样的草根将领。
但是他在这些年来,为了躲避朝廷的悬赏,和寻机会报仇,他经历过太多的苦难。
他发现原来当初那个自视甚高的自己并不像他想得那般强大。
而在这样的逆境中,他竟成长得极为迅速。
和陆泽类似,白固对待自己的每一任上司同样没什么忠心可言,于他来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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