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是她爹现在正在六军之中啊!
陛下与京中重臣迁都南下,为了保证这些人的安全,六军需要在此断后,这是解后知晓的事情。
她虽然也担忧解言的安危,但她又一想,六军怎么说也有二十万大军,她的父亲保住自己应是无碍,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赶上他们。
但她却不知,解言从得知这个计划开始,就不想把性命赔在泰庆帝的身上。他的女儿是继后,一旦生下皇子就是嫡子,他的好日子还在后头,怎么可能乐意为了保护别人而身死?
当初面对泰庆帝往中领军里安插心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做不见,目的是为了取得这位多疑君王的信任。
可若真的论起来,他统领六军十多年,这支军队中大半的人都只听他的号令。即便泰庆帝将虎符拿来,只要解言不松口,对方也未必能指使得动六军。
这支军队虽然名义上还从属于皇家,但在解言这些年来的努力下,实际上早就被冠上了解姓。
在得知女儿怀孕后,解言更是没了顾虑。
他的计划很简单,既然泰庆帝不仁,那就休怪他不义,想让他们送死,也要看他们乐不乐意呢。
解夫人趁着京中的这场动乱,早早就将解家的众多财物偷偷运出城去,如今都在六军中放着。
前些天以避暑的名义,把家中的晚辈送了出去。这日又用礼佛的理由,把解后和老夫人带了出来。
如今的解家就剩下了一个空宅子,和解家一部分无关紧要的旁支。
解言收到解夫人的信后,就把命令发了下去,今晚便率手下的将士拔营离开。
上洛郡有成都王大军是肯定不能走的,解言的打算是沿河东郡向西,路上穿过雍州的冯翊郡、北地郡和扶风郡,最终进入解家本家所在的秦州。
虽说雍州如今有乱民作乱,但解言能将二分之一的六军带走,有这十万大军护身,他并不将那些乌合之众放在心上。
一切都按他的计划实施。
解言跑得太快,他一下子带走了近半的兵力,这下子拱卫京畿的士兵更少了。
事情传到宫中,泰庆帝愤恨得差点砸了大殿。
然而就算他气得火冒三丈,又有何用?
他派人去解府抓人泄愤,但偌大的宅院中只剩下了小猫两三只,那几个被留下的旁支向来不参与家中事务,整日只凭借着家世风花雪月,对此事一无所知。
泰庆帝泄愤似的将这些解家人统统判了死刑,恨不得一把火把解宅烧了。
可解言还是跑了。
如今六军只剩下了可怜兮兮的十万人。若说当初解言尚在的时候,还有能力与成都王一较高下,有两三成可能获胜,如今可以说是十死无生。
泰庆帝手下的兵太少了,他不敢再派人去寻解言,谁知道这兵一派出去,还能不能回来?
尽管泰庆帝为了稳定人心,想要将此事压下,可谈何容易?
他的约束力和先帝相比,可不是差了一点半点。
他刚刚下了禁止外传此事的命令,没过多久,京中的上层世家们就都知晓了这个消息。
一时间,京中的慌乱越来越严重了。那些有异样心思的人,在听闻了解言离开的消息后,胆子却越发大了起来。
李家家主李涿将主意打到了泰庆帝的头上,但他又深知,凭自家的实力,是没办法明目张胆混入宫中的。
他在京中的名门里扒拉了一圈,最后挑出了三家,程家、兴宁侯府和永康侯府。
程家不用说,和他家一样,同为五王妻族,一起被拉下水的小可怜,两家间还有些姻亲关系能说上话;兴宁侯府,当初因兴宁侯战败被杀,整个侯府的女眷子孙都被下到狱中,后来虽然被放了出来,但因这一惊,兴宁侯的妻子一病不起,前些日子病故了;永康侯府,要不是因为永康侯兵败,消息还被隐瞒下来,成都王也没办法直接打到京城,泰庆帝如今是忙着南下的事,等他倒出功夫,以这位君王睚眦必报的性格,定不会放过永康侯府。
都是要被秋后算账的家族,干脆趁此机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泰庆帝作为投诚的贺礼,送与成都王,来换得家族在新朝中的地位,岂不美哉?
不要过于高看世家们的节操,有叶乾那样不愿事二主的纯臣,但更多的是像李涿这样的投机者。
天下间数十年之内换了三个朝代,这京中的世家对泰庆帝能有多少忠心?何况其暴戾冷酷、喜怒不定的性情早已深入人心,若是能换个更好的皇帝,他们自然更加愿意。
李家给另三家偷偷递了话,除了兴宁侯府没给他回复,其他两家几乎是立刻答应下此事。
不过就算他们有了目标,但是如何进到皇宫里,来到泰庆帝身边还是个难题。
程家家主眼珠一转,想起了一个人。
宋峦,当初他送上了无数钱财,才让对方在泰庆帝面前美言几句。
在许多人看来,宋峦此人就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他之所以事到如今仍对泰庆帝推心置腹,无非是因为他和泰庆帝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可若是有了别的出路,宋峦绝对会第一个把泰庆帝抛下。
现在眼看着六军萎靡不振,估计根本挡不住成都王的大军,京中这些世家在围堵下未必能跑得出去。与其寄希望于南下谋得一线生机,不如直接留在京中,迎接新皇。
成都王造反,反的是泰庆帝,他要想当皇帝,不还是要靠世家帮忙治理天下?
*
作者有话要说:
11月的第一天,要奋起码字了!争取这个月完结!
第111章
宋峦的确有些焦头烂额, 眼看着泰庆帝这艘船要翻,他不想陪着对方一起死。
但是他又知道,当初五王谋反, 喊出来的口号是“清君侧”, 而他就是那个站在泰庆身边需要被清的小人佞臣。
作为泰庆帝的岳丈,当初为了让泰庆帝上位,他不知得罪过这些藩王多少次,一旦落入对方的手里, 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幸好,他虽然出身寒门,但他的脑子足够用, 他也清楚在乱世之中兵马的重要性, 因此他早早就掌握了一支军队。
连泰庆帝都不清楚, 宋峦看似对他忠心耿耿, 实则早就悄无声息地将金吾卫收拢在了自己的手中。
他心中思忖, 他与王旻虽然是政敌, 但若非泰庆帝默许, 他当年也不敢对王家动手。正因聪明人都能看出其中的门道, 后来世家们才对泰庆帝越发不满。反王提出的口号不过是为了师出有名,实际上五王最想抓住的人绝不是他, 而是泰庆帝,毕竟只要有泰庆帝在手, 便可挟天子以令诸侯。
因此, 逃跑的路上只要不带着泰庆帝, 就几乎不会有追杀的人。
泰庆帝不知道, 他信重的前岳丈宋峦, 已经在考虑如何丢下他, 自己带着家眷南下。
若是叶池此时来到京城,定会意外于这个在他的记忆中繁华热闹的城市,竟成了如今这般山雨欲来的模样,再不复当年的华景。
大街上行人往来匆匆,一个个都低垂着头,不敢与旁人说话,就连往日车水马龙、热闹非凡的朱雀大街,如今也寥落了许多。
各个府邸的门前屋后倒是有不少马车仆人,不过全都忙忙碌碌地在收拾着行李,不像以往那般悠闲。
因泰庆帝对宋峦的信重,这位太傅出入皇宫比旁人要容易得多。在听闻程氏又送上来了大笔财物时,宋峦一挑眉,有些不清楚对方的来意。
要知道,钱财对他们这些即将南下的家族来说是十分重要的,谁也不清楚一路上会发生什么,到了临安后又该如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而手中握着的筹码越多,就代表今后的选择越多。
在这个节骨眼上,对方竟然赶来给他送礼,让宋峦既意外又疑惑。
程家倒是找了个好借口,只因如今宫中恰有一位修容出身程氏,她的父亲是程家家主的堂弟。
这位程修容入宫算是遇上了好时候,初封位份也高,但是其姿色只是中上,为人又略显木讷,并不得泰庆帝喜欢,入宫多年连面见圣上的次数都少得可怜,位份更是从未动过。
若不是她有程家做倚仗,只怕早就被人害得连骨头都剩不下。不过也因其不受宠,这才能在宋后的魔爪下安全地活下来。
但是如今宫里就连太监宫女都在忙着收拾东西,准备跟随泰庆帝一同往南边逃,像程修容这样平时就不受重视的妃嫔,说不得会被落在皇宫里,跑不出去。
程家主上门就是为了这位程修容,他请求宋峦给他行个方便,让他能派人入宫,帮侄女收拾行李,把人从宫里悄悄带走。
他言辞恳切道:“我这堂弟年近不惑才有了这么一个女儿,实在是舍不得她受委屈。这宫里虽然千好万好,但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太监宫女们准备的东西可能齐全,却未必贴心。何况如今京中是何模样,太傅您也清楚,下官是真不放心让她一个小孩子孤零零地待在宫里。下官是想着,能否将娘娘暂且从宫中接出来,与家族一同南下,待到新都安定下来后,再回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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