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遥遥看向皇宫的方位,勾起了唇角,一个做皇后的女儿,哪里能比得上一个做皇帝的外孙?
他在心中低语,这次可不是他想要这么做,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与此同时,京中的另一户人家,同样有着别样的心思。
李家自听闻了成都王兵临的消息后,全家便一直龟缩在宅子里,家人称病不去上朝,生怕被泰庆帝看见想起他们,再将他们抄家,押入大牢,只因李家的女儿正是成都王妃。
当初为了保全家族,王妃的父母上告其忤逆,将其从家族中除名。但随着成都王大军的靠近,这番做派的用处便不大了。
李家家主李涿一边担忧泰庆帝暴起将他们李家也灭了门,一边又雀跃于成都王的实力竟然这般强大。若是成都王真的成功上位,他的女儿可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后,他一跃成为新皇的岳丈,李家说不定会因此成为顶级世家。
在府中又待了许多天,他悄悄地向相熟的人家打探,京中无论是泰庆帝还是各世家,都忙着打包行李,准备逃往南方,哪里还能想得起来找他麻烦?
李涿的胆子在这样的情况下大了一圈。
他想到,既然他的女婿即将进入这座繁华的京城,成为这里的新主人,作为岳丈的他何不送上一份大礼?
第110章
解皇后在入宫前听闻泰庆帝那些荒唐事迹, 当时还有些担忧,不过自进宫以后,真的见到了这位陛下, 反而放下了原本忐忑的心。
尽管宫中有四妃九嫔, 另有婕妤美人才人等若干,但一月算下来陛下留宿于她宫中的日子是最多的。而且,陛下为人并不粗鲁暴躁,在他面前一向温柔体贴, 又给了她皇后的体面,日子一久,她对泰庆帝不由得有了几分情谊。
这个月她迟迟不见红, 近日食欲不振, 一闻到荤腥便恶心欲呕, 奶娘给她看过后, 大喜地道是有了身孕, 只是如今月份还小, 不好说出去。
再则她一想到这段时日陛下忙着迁都南下一事, 都许久没来后宫了, 整日只在御书房中召见各位大臣。她既是皇后,当有国母的仪范, 在这种时刻怎能去给陛下添乱呢?
于是她只将此事暗暗地告诉了自己的父母,整个宫中除了她与奶娘, 连那两位与她一同长大的贴身侍女都不知道。
是以在她接到家信, 道她的祖母身体抱恙, 重病在床的消息时, 她并未怀疑真假, 而是惊得直接从榻上坐了起来, 赶忙命人梳妆打扮好,含着眼泪慌慌张张地带着众人前去找泰庆帝。
她是解言最小的女儿,与自己的长兄差了足有一轮,在她两三岁的时候,她娘正忙着给长子长女相人说亲。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解夫人忙着参加宴会,与其他世家的夫人小姐相识,无形中就忽视了这位小女儿。
好在解言的母亲尚在,她为人慈祥,对小辈一向偏爱,得知儿媳忙得分身乏术,也十分谅解,只将小孙女跟在她的身边。
可以说,解皇后自小是被祖母带大的,这样一来,祖孙情份自然深厚。
因此原先还想着不去打扰陛下的解后,在看到祖母重病的消息后,一下子坐不住了。她可以把自己怀孕的事情放到一边,但看望祖母一事却是必定要做的。
泰庆帝这个时候忙得废寝忘食,这应该是他自登基以来最疲惫的一段时间,但是他却不能放松,因为迁都一事不可儿戏,事情成功与否与他的性命息息相关。
解后言辞切切地说了一大段话,他根本连对方说的是什么都没听清楚,眼睛一直看着面前的奏折。待对方停了声,就直接道:“一切随梓潼心意。”
解后并非没看出泰庆帝的心不在焉,她心中不禁有些失落。不过她也知道这段时间泰庆帝忙得席不暇暖,而即使这样,陛下还是抽出时间见了她一面,并允许她回家探望祖母,于是将一丝委屈咽了回去,温柔地应下:“臣妾多谢陛下恩典。”
原本的废后虽然一开始在泰庆帝面前装出一副温婉模样,但她耐性不够,没过多久就原形毕露,泰庆帝不止一次看见过对方在面对其他妃嫔时的刻薄样子。
女子在嫉妒的时候面容是最丑恶的,泰庆帝便渐渐对宋后淡了感情。只是因为对方的父亲是深受先帝信任的宋峦,又为他生下了嫡子,这才给了其一份正妻的体面。
但是他新娶的这位解后,却是真正温婉如水的性子。一听到对方柔顺的声音,泰庆帝心头一软,对她道:“如今朝堂上都忙着迁都一事,朕许久没去陪梓潼了。待到临安后,朕抽出一段时间,我们夫妻二人去行宫度假。”
解后的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甜蜜笑容,“臣妾都听陛下的。”
作为后宫之主,她若想离宫不像其他妃嫔那般困难。待她从御书房出来,先前派出去的女官早就命人准备好了凤驾,并一大堆珍贵药材。
解后片刻不停,坐上车后赶忙去往解府。
她这次走得急,解家人刚收到消息,没多久凤驾就停下了自家门口。
解家家主解言如今人在京外,统领六军,前来迎接解后的就是她的母亲。
她见解夫人要给她行礼,口中连称“免礼”,手也赶忙扶了上去,嗔道,“娘这可是折煞女儿了。”
解夫人看着女儿身上不自觉有了皇后的气度和威严,欣慰笑道:“礼不可废。”
母女相携往府中走,解夫人状似不经意地提及:“你就这样跑出来,如今已经是下晌,看过老夫人以后,估计天色已经黑了,宫中怕是落锁了吧。”
解后道:“女儿早已禀明陛下,要在家住上一晚。您放心吧。”
皇后出宫再怎么轻车从简,排场也不能小。幸好解府作为周朝的顶级世家,府邸面积庞大,总有地方安排这些跟随解后出来的内侍宫女。
解夫人听得此话,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对着身边的心腹使了个眼色。那妇人微不可见地点点头,十分自然地将这些人引到了另一边,悄无声息地就把解后与其他人分开了。
解后此时仍毫不知情,她满心都在担忧着祖母的身体,根本没察觉到这件事。
等到她终于到了祖母的屋里,看到祖母端坐在椅子上,正等着她来,赶忙扑到对方的腿上,眼泪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一旁的奶娘连忙道:“娘娘可切莫哀思过重,您如今的身体金贵着呢。”
不了解情况的人只以为她说的是解后如今成了皇后,不再只是解家小小姐,可解后与解夫人等知情人却知道,这是在说解后现在怀有龙子。
解后忙用手帕擦了擦泪,“我这是看到祖母,喜极而泣。”
她如往常在家一般,亲昵地坐在老夫人身边,抱着对方的手臂,端详着祖母,笑道:“我观祖母气色正好,也就放心了。”
老夫人与解夫人对视一眼,然后将目光移开,若无其事地道:“这不是听到要迁都的消息,故土难离,因此小病了一场。囡囡别担心,祖母身体硬朗着呢。”
解后对祖母感情深厚,老夫人何尝不对这个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孙女十分偏爱呢?
她也得知了解言的计划。她心知这位儿子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很难说服,何况她对政事一知半解,还是不开口添乱了。为今之计,只能帮忙将孙女安抚好,于是将解后留下,想着祖孙俩说说话。
解夫人也知,用老夫人重病当借口让女儿出宫这种事,可一不可再,而且作为一国之母,解后是不能在解府留太长时间的。
她把解后送到老夫人院子里,一出来就遣人去给解言送了信。
当晚解言便传了回信回来,与之一同而来的还有解言的心腹将士二百余人。京中各家知晓了迁都一事,如今都忙着收拾行李,有些落魄世家为了攒下路费甚至不得不典卖祖产。街上各家仆人来来往往,每个宅院的前后也都是车马包裹,这二百多人进城毫不起眼。
解夫人看似温柔,但其性格却十分果决,当机立断,解后归家的第二天,她就直接带着女儿一起坐上了马车。
她找的理由倒好,言明是为了给老夫人和解家家主祈福。因老夫人信佛,解后自小经常随祖母去往城外的白马寺中礼佛,是以并不怀疑,只当要与母亲一道前去。
结果等着马车出了城以后,过了许久,她终于觉出不对。这条路她从小到大走了不知多少次,早已烂熟于胸,可这一次路程怎么比以往都要远得多?
她心头生疑,悄悄将车帘掀起一角,看向外面,却见两旁都是她认不出的陌生景色。
她此时还没想到是解夫人的安排,只以为自家的车夫被人收买,心中大惊,不知要被拉往哪里去。
又一想,她出门时带了那么多随从侍卫,可这些人如今竟不发一言,难道全都被收买了不成?
她感到不寒而栗,不自禁地往解夫人身上靠,她低声问道:“娘,这好像不是去白马寺的路?”
解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并未否认,而是道:“囡囡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想去见你爹一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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