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他清楚现在的情况下,想要站队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虽然泰庆帝一直出昏招,但他毕竟站着大义,朝廷也并非那般柔弱不堪,但五王来势汹汹,实力也是不可小觑。
他毕竟是个小人物,虽有几分野心,但首先更想保住自己的命。
为了能得到叶池的信任,洗刷自己先前的污点,他这几年在叶池面前倒是十分上进,倒是得了叶池的几句夸奖。
毕竟,这么识时务的人物也是少见,而且叶池手下能用的武将的确不多。
这次,叶池就派了王骜带领一部分卫所军跟随湖阳军前往陈留郡。
两军本就从未共事过,如今他们要听从靳砀的吩咐,一开始肯定会有些不适应。
好在在叶池成为刺史后,蒋涵和靳砀作为他手下的两位战将,私下里也曾约着练过几场。蒋涵对湖阳军的战斗力有些意外,他以为靳砀半路出身,就算习了字,看过几本兵法,也不一定会练兵。
但他没想到的是,靳砀手下的湖阳军看起来竟比那些卫所军更像是官兵。
卫所兵原先虽听说过靳砀此人,但总觉得对方是奴隶出身,又是羌人,对他有些轻视。
如今到了他的手下,才发现他治下极为严厉。
靳砀不将湖阳军与卫所兵分出高低亲疏,完全一视同仁,只要违反了军令纪律,就按照规定来惩罚。
虽说看起来不近人情了一些,但的确短时间内在军中树立了威信。
一声令下,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把营盘都建好,最外围用栅栏围起来,前后两处有卫兵站岗,另下令让各队每晚轮值。
此时,裴炎、萧隐等人一同坐在他的营帐内,听闻了斥候打探来的消息。萧隐先是皱起了眉,脸上露出抗拒厌烦的神色,裴炎则是冷笑一声,“这可真是子肖其父,无论是泰庆帝还是汝阳王,在滥杀这点上与先帝都十分相似呢。”
他对周朝并无好感,类似的话并非是第一次说出口,与他相熟的几人都清楚他的性格,对此不以为意。
毕竟韩婴本就是篡权夺位,这事几乎人尽皆知。虽然有为了权势活命屈服的人,但也有不认周朝的人在。叶乾不就是其中名声最大的一个?
不过其他人倒是都没有符合裴炎,唯有靳砀在思索半晌后说了那句话。
李义挠了挠头,“啊?这怎么看出来的?”
靳砀解释道:“汝阳王手中的人马并不多,他命陆泽率十万大军与朝廷对峙,打败兴宁侯总会有折损。豫州是他的封地,他可以立时补充兵源,召集人马,但三万俘军并非是小数目。只怕粮草不够供应,才会将俘虏杀死,减轻负累。”
他沉声道:“汝阳王的目的是进军京城,在这之前他定会准备好一切。粮草不足,只怕会往兖州而来。”
兖州中有九江流经,州内又有大泽,即便如此,这几年连年旱灾,百姓的日子仍然不好过。
天灾人祸之下,流民的数量也越来越多。为了安抚这些流民,不让他们落草为寇,流窜到州内作乱,叶池用以工代赈的方法,雇佣这些人参与修路、修筑水渠堤坝等。
既让兖州的百姓们免了一部分徭役,又让这些流民们有了正经事做,还填饱了肚子,可谓是一箭双雕。
同时,叶池双管齐下,利用瓷器和叶氏糖分别从草原上和世家手里换来了不少的马匹皮料和粮食金钱。
这些东西如今都囤积在兖州州府。
而这几年来旱情不断加重,不知何时气候才能恢复正常,各个郡县的粮仓中都储存了部分粮食。一旦灾情太过严重,叶池必定会选择开仓放粮。
无论是兖州的百姓还是郡县的粮仓,都经不起汝阳王的抢掠。
《资本论》中说,“当资本来到人间,每一个毛孔都滴着肮脏的血。”这话其实用在世家的身上也不无道理。
能够积攒下偌大的家业,这些世家们早期的发家史都不怎么干净。
别看汝阳王贵为藩王,但他一旦不要脸起来,可不管什么身份地位。
裴炎闻言神情也正经起来,道:“若要派兵来掠夺,定会注重速度,估计会用轻骑突袭。”
萧隐则道:“要是轻骑突进,为了保持机动,他们的人马带不了多少粮草。”
李义听到这里,终于能听懂了,他接着道:“这不就和边关那些来掳掠的异族一个样?他们草原上要是没了粮食,就会直接骑马去边关掠夺一番,抢了东西就跑,然后放火把村子烧了,毁尸灭迹。不少村子都被这么毁了。”也因此靠近边境的地方几乎没人敢去住。
这还是他跟随靳砀去了并州几次听说的,如今并州乱民四起,那里的百姓只怕更是水深火热。
裴炎冷哼一声,“这帮反王也没比异族好多少。”
靳砀则是忽略了他们口中所说的“异族”一词,而是道:“既然如此,若是能截断他们的粮草,他们自然不敢贸然进入兖州。”
毕竟无论在哪个军队,骑兵都是精锐部队,是经不起消耗的。
靳砀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能用手中的一万人去打败汝阳王的十万大军。
他需要做的只是防守。
他现在扎营的地方是进入兖州的必经之地,只要能将可能出现的叛军拦截下来,就是胜利。
当初他带着湖阳军将整个湖阳都扫荡了好几遍,后来叶池成了兖州刺史,他又主动请命,和以往在湖阳一样,率军将兖州犁了一遍,边走还边画出了地图来。
他手下斥候多,不但将整个州的山川河流都记了下来,包括各个边边角角、羊肠小道也探了七七八八。
若汝阳王想要率军进兖州,是绝逃不过他的眼睛的。
其实若是他想,他完全能带人直接带人将汝阳王大军粮草截断烧毁,到时,汝阳王自顾不暇,自然不会再打兖州的主意。
但他却没打算这么做。
无论是对朝廷还是对五王,他都没什么好感。自从推测出泰庆帝对公子的觊觎,他就把这位皇帝放进了黑名单里,若有机会,他倒是想手刃此人,哪里还会大发善心帮朝廷做事?
他表面不露声色,心中却道,朝廷和汝阳王打得越凶越好,鹬蚌若是不相争,渔翁怎能从中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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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末点就剩不到一百了……心态有点崩……
我要调整调整,先用胶水把我的玻璃心粘上再说【猫猫叹气.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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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补了一千字,宝贝们记得回头看一下嗷~
看到小天使们的安慰,作者菌又元气满满地归来啦!目前欠债6000字,继续加油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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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靳砀所料, 汝阳王也没有余粮了。
当初,先是听闻妻族满门被杀,紧接着没过多久, 自己嫡长子的死讯又传了过来, 王妃一下子病倒,他也大受打击。
他起兵的原因表面上是泰庆帝欺人太甚,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其实更多是在恐慌, 他害怕泰庆帝在此之后马上对他下手。
他有着母族沈氏和妻族王氏的支持都没能打败泰庆帝,最后只好灰溜溜地从京城逃出去。如今王氏灭门,算得上是斩断了他的一只臂膀, 在他还没被砍下另一只手之前, 他只能先下手为强。
汝阳王作为先帝最宠爱的儿子, 他的封地位置很好。但老天爷对所有地方都一视同仁, 这几年来, 从南至北, 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躲得过干旱。
他手中有粮有钱, 又勾连了长沙王、江夏王、济南王、成都王四位藩王, 举起清君侧的大旗,实际目的直指皇位。
然而他毕竟阅历不够, 他从未想过,打仗竟是这么费钱的一件事。
令他更意想不到的是, 三年的大旱, 让汝阳郡的收成锐减, 他快要拿不出军粮了。
现在供给大军的补给粮草全都掏的是他自己的腰包, 看着已经空了的几个仓库, 他心里在滴血。而一想到花了这么长时间, 等着打到京城,还不知要填进去多少钱,他就更是心痛。
但眼看着已经要打进司州,让他就这样放弃更是不可能。
他暗地里早已给沈氏发了信,从自己母族那里刮来不少钱粮,另又给好几个在豫州的世家许下诺言,就这样又凑了不少粮草。
当初他给王昙写信,一方面是想拉拢王家,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虽说王家主家死得就剩一个王四子,但王家出嫁的女儿可还都活着,而且好几位都在世家中担任主母,而且王家旁支也是一支不错的力量。另一方面,他还有着打秋风的念头,毕竟王家作为周朝的第一世家,有着数百年的底蕴,积攒下来的家底也不可小觑。
王昙身上只有个少傅的虚衔,而且就连泰庆帝也知道自己这事做得不地道,因此并没有强制要求他必须待在京城,面对自己的灭门仇人。
因此在他来了湖阳,并且得到了清河公的爵位后,他就将王家主宅中的东西一点点从京城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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