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长沙王则是绕路南郡、襄阳郡,如今在南乡郡中。为了避免被从后方包抄,或是让二王合流,镇远侯特地派了手下最信重的一员大将前去阻挡长沙王。


    那位大将按理说也是久经沙场的能人,可是在这次防守中,却犯了轻敌冒进的错误。


    原本按镇远侯的意思,只要他能将长沙王阻在南乡郡,避免其大军进入南阳郡,就是大功。


    而在最开始,他也的确将长沙王打得节节败退,甚至差点从南乡郡逃跑。可能是这样的表现,让这位将领骄傲了。


    他觉得,既然长沙王的军队如此不堪一击,他为何不能直接将其全歼?若是能活捉反王,那可是大功一件,到时候封侯拜相都不在话下。


    怀着这样的心态,他转守为攻,开始主动出击。


    长沙王手下的将领在这样的挨打中,不知道误打误撞通了哪里的关窍,竟坚持了下来,没被打得溃散。反而谋定后动,打了几场胜仗,不但提起了士气,同时还将那将领原本攒下的优势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那大将被原先的手下败将打败,对面是他看不起的小白将领,与此同时自家这边差点没能守住南乡郡,顿时心头又惊又怒,忙不迭地想要再打出一场漂亮的胜仗,来挽回自己的声誉。


    他没发现,从这时起,他的心态已经乱了。


    越乱就越会出错,在又一次对战中,长沙王方抓住了他的一个疏忽,狠狠地撕下了一口肉来。


    朝廷军大败,带兵将领被俘,大批士兵大都投降,只有不到三分之一被副将收拢,匆忙逃往南阳郡。


    这场战败对镇远侯来说是致命的。


    他不但损失了手下的兵马,同时还要面临腹背受敌的境况。


    荆州原本就是江夏王与长沙王的老家,他们的人马还在源源不断地补充着,然而镇远侯手中的兵却只剩下不到二十万。


    想到兴宁侯兵败身死,又背上骂名,镇远侯不愿落到晚节不保的下场,赶忙派人向京中求助,请求援军。


    可是朝上又哪里有那么多能打仗的将军呢?


    泰庆帝急得直掉头发,先前为了随便一件小事就能吵上几个早朝的朝臣,如今到了真需要他们的时候,却都成了锯嘴葫芦。


    除了领兵的将领外,还要另调援军人马,这又是一大难题。


    泰庆帝看着下方沉默的朝臣们,怒道:“你们一个个平时蹦得高,现在倒成了哑巴,难不成要将六军派出去吗?”


    前方站着的几位朝廷重臣听得此言赶忙跪了下来,“陛下息怒,只是六军的职责是护卫京城。如今反王势大,六军绝不能动,望陛下三思。”


    泰庆帝不过是随口一说,他当然没想着要把六军派到前线上,这可是他的倚仗,要护持他的安危。


    当初为了讨伐五王派出了三位老将并数十万大军,光是粮草辎重就是个十分庞大的数字,国库里的钱早就被先帝和泰庆帝败得差不多了,朝廷现在只不过是在勉力支撑。


    如今镇远侯又来要人,这部分援军的粮草也是个大问题。


    泰庆帝一下子又想起了兵败身死的兴宁侯,怒气又是上涌。


    若非兴宁侯不争气,被一个年轻小辈打败,还死的那么窝囊,害得荥阳王不得不率兵前往阻挡,镇远侯这边怎能这么难?


    他本就是个暴戾的君王,兴宁侯一朝兵败,在他这里仿佛就抹去了之前所有的功绩,只剩下延误军机这一个错误。


    不等朝臣将援军名单拟订出来,他竟下了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兴宁侯一家押入大牢,听候处决。


    这份圣旨一下,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兴宁侯的确打了败仗,按理来说是该有所惩罚,但如今永康侯和镇远侯正在与反王打仗,泰庆帝的这份旨意,难免会让人产生兔死狐悲之感。


    这下就连宋峦也坐不住了,虽然他的女儿宋后被废,外孙被禁,但他仍然是坚定的帝党。除了泰庆帝外,他在哪个反王那里都讨不了好去,只能跟着皇帝一条路走到黑。


    所以尽管他是个小人,但他如今却是在尽心尽力为皇帝着想。


    此时他就站了出来,他并未直接反对泰庆帝的话,而是建议道:“镇远侯不是连发数道加急军情,请求援军?陛下不妨让兴宁侯的子侄戴罪立功,前往荆州支援镇远侯。”


    泰庆帝闻言有些犹豫:“这兴宁侯对上叛军都输了,他的儿子能比他强到哪去?”


    宋峦道:“不必指望他青出于蓝,兴宁侯是武将出身,其子侄自小研读兵法,学习武艺,至少带兵是没问题的。镇远侯又是个持重的老将,自会调|教小辈。”


    也因朝中实在没什么拿的出手的武将,泰庆帝一听,只好应下,死马当活马医吧。有镇远侯带着,总不会太差吧。


    听闻了此事后,兴宁侯的二子主动提出,愿替父戴罪立功,于是泰庆帝就点了他率军去荆州支援镇远侯。


    然而先前他将兴宁侯家人下狱一事却早就先一步传扬了出去。


    永康侯对上益州的成都王倒是压力不大,可镇远侯面对长沙王和江夏王就难得多。


    他还未等来朝廷的援军,却等来了这么一个消息,心顿时沉了下去。


    武将们在战场上拼死,不就是为了建功立业,庇荫子嗣?然而为国捐躯的将士后代非但得不到照料,反而要为此背上罪名,面对牢狱之灾,这不能不让将士们寒心。


    原本镇远侯还对泰庆帝有几分忠心,但和自己的家人相比,前者的重量就不值一提了。


    他的家人如今却都在京中,无论是战败还是投降,只怕他们一家都要迎来灭顶之灾,这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镇远侯这边进退两难,兴宁侯的儿子为了给父亲洗刷罪名,也为了家人的安危不得不主动请缨,荥阳王更是准备在自己的封地上与反王背水一战,然而还有另外一股人马,也在奔赴战场。


    靳砀奉叶池的命令,从州府率兵前往陈留,将汝阳王大军阻在兖州境外,此时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


    作者有话要说:


    九十四章、九十五章出现的襄阳郡为笔误,原应是襄城郡,已修改。


    第98章


    叶池先一步得到消息, 立即派靳砀前往陈留郡,加上负责后勤的秦圭迅速将需要的粮草淄重数量算了出来,随大军一同开拔, 他们的反应速度无疑比朝廷要快得多。


    荥阳王带着亲随还在回封地的路上, 靳砀率领的一万大军已经到达了兖州边界。


    经历过一场大战,就算是胜仗,汝阳王手下的兵马也要好好修整一番,才能继续往京城前进。


    他们的目的地是司州京畿, 在此之前,绝不会放太多兵力分心对付兖州。


    而且估计在对方的眼中,也并不认为兖州的军队有多么强大吧。


    一到达地点, 靳砀就派出去了斥候, 没多久便得到了消息, 陆泽竟将三万俘虏尽数杀死, 并堆成京观, 用以彰显武力。


    前来回话的斥候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数万人堆成的京观, 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尸山尸海, 隔着老远他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和尸体腐烂的尸臭味。


    根本不及到眼前,他就赶忙调头回来。他决定今天一天都不要吃饭。


    靳砀在听了这样的话后, 竟还能保证心态平和,思索片刻道:“看来汝阳王手中的粮草不多了。”


    他此时正坐在临时的营帐里。


    这次与他们以往剿匪不同, 当时手里的人马少, 而且是在湖阳郡内扫荡。现在两军对阵, 总要先把营盘建起来。


    他手下的人马除了湖阳军外, 另还有卫所军, 至于亲卫军则都留在了州府护卫叶池。


    当初蒋涵在将湖阳卫所军收服后, 叶池并没有重新派人去接管,因此这些人便一直握在他的手中。


    不过对待蒋涵,叶池就没那么大方了。


    他虽然对湖阳军中的几个有能力的偏将都有所了解,但平时并不会越过靳砀去找他们,他给予靳砀很大的信任和自由空间。


    但是亲卫军中的几个好苗子他却都十分熟悉,甚至亲自提拔上来了一个人,将其放到了卫所兵那边去,就是亲卫队中著名刺头王骜。


    虽说是副职,但因得了叶池的青眼,其他人并不敢小瞧他,更因他身手特别好,就算有人不服气,被他三两下打得鼻青脸肿,压在地上,也都对他服气了。


    蒋涵心知叶池提拔王骜是在分他的权,于是顺从地将手里的权力放出了一部分。


    他的家世不好,自进了禁军后为了出人头地苦心钻营,这就让他练出了一双慧眼。


    眼看朝廷要乱,叶池不过二十余岁竟能当上一州刺史,且兖州在他的治理下井井有条,百姓们竟有些安居乐业的意思在,他早就想好了定要抱住这条大腿。


    他知晓自己当初投诚投晚了,一直都没能混上叶池心腹的位置,私下里也后悔了许多次,只恨自己有眼无珠,竟没发现自己跟随的人是蒙尘的宝珠,只要将表面的灰尘拂去,便会露出耀眼的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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