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死后韩婴篡位,武将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
当初曾跟随齐朝太|祖打天下的七骏,有一人为了替太|祖挡箭早逝,死后才被追封为公,两人因不愿奉韩婴为帝而被杀,一人在战场上受了严重的伤,瘫痪在床,只怕没几年好活。还剩下的三人则被卸了军权,只剩下爵位在身,如今在家中颐养天年,含饴弄孙。虽没了权势,但到底还算安乐。
可是现在反王气势汹汹,朝臣们便又想到了这三位老将。
当初先帝还在时,在卸下他们的兵权后,就把他们当成了和叶池一样能展示自己仁厚的吉祥物,逢年过节都有不少赏赐。
幸好如此,这才让泰庆帝能指使得动他们。
荆州距离司州实在太近了,江夏王与长沙王在此地盘踞多年,早已和当地的世家豪门暗中勾连,短短时间内连下三城。若让其与豫州的汝阳王汇合,便会对京畿成包围之势,到时哪怕有六军拱卫,京城仍然危矣。
于是朝中这次竟有志一同地没有拖延,而是十分迅速地讨论出了结果。不到五天就下了旨意,命镇远侯顾益前往荆州讨伐江夏王、长沙王,兴宁侯宋晟率军去往豫州,永康侯薛衍则是去益州,三股大军气势汹汹地往南地而去。
另传旨意,让兖州刺史与都督齐心协力,抵御济南王。
可这个时候正好临近秋收,周朝的正规军很少,唯有拱卫京畿的六军与京中金吾卫而已,其余的大军几乎都是由屯军或是前来服兵役的普通百姓组成。
军情刻不容缓,为了抵御五位反王,朝中直接下令强制征召百姓入伍。本来今年因旱情收成就不算好,这样一来,秋收时缺少了劳动力,更是损失了不少粮食。
各地怨声载道,可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和皇族却不会在意此事。他们更担心这场战争会不会影响自家今后的前程。
镇远侯等几位老将曾征战沙场多年,以朝中群臣的想法,他们应该很快就将战事止歇。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也不知是这几位王爷早早就做好了谋反的准备,还是他们旗下的确有有实力的战将,这场战争竟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两边就仿佛拉锯一般,在义阳郡和襄城郡来回拉扯。
一过便是三年。
新皇登基的元年,就算出了五王谋逆一事,也要大操大办,正好驱驱一年的晦气。
叶池不愿与新皇打交道,年礼是由叶管家准备的,至于贺岁的折子则交给了下面的幕僚。
然而今年他却逃不过去了。再过几月,他便要回京述职。一想到要和泰庆帝见面,叶池就觉得头大如斗,思绪起伏间,病情更是反复。
说实在话,五王能坚持到现在,叶池倒是有些意外。
当初泰庆帝刚即位后就做了好几件蠢事。后来宋后被废,皇长子禁闭,解家小女儿成了新后,另选出了四位世家女封为四妃,朝廷的局势竟然因此而稳定了下来。
无论在什么时候,养兵都是个烧钱的活,更不用说大军开拔,要消耗的粮草更是成倍增长。
就算有座金山银山,只怕也抵不住这样的消耗法。
可五王却到如今仍不显颓势,说这背后没有地方世家和官员的支持,傻子都不信。
何况这些年来,年年都有天灾,不是旱情就是洪灾,各个地方的郡守刺史都在哭穷,道收成不好,收不上赋税。加上南方各地的道路因战乱而被阻断,如今朝廷每年的赋税勉强只达到了前些年的一半,还需要供养派出的几十万大军。
去年叶池就收到了消息,道朝廷给镇远侯等军队供给军需粮草已经由一月一供,改成了二十天一供,估计朝廷也受不住这样的无底洞。
现在就是看双方哪边先扛不住。
其实不只是两边大军,就连许多世家也因这场战争,财产缩水了不少。
以叶池自己为例,叶家当初在广州有着一片甘蔗田,后来因制糖暴利,又遣人去开垦了不少荒田。
结果两边一打起来,交通受阻,如今想要将糖运回来可不那么容易。为避免叛军把货物强制征收,需要从扬州那边绕远回来。
加上收成降低,不但蔗糖的量变少,路上的损耗还变多了。是以叶家的冰糖和霜糖价格越发高昂,几可与黄金相比。
可即便如此,仍然是供不应求,尤其是对各位世家来说,一旦吃过了这样的好糖,再让他们回去吃那些粗制滥造的糖,哪里能受得了?
能与叶氏糖相比的唯有野蜂蜜了,不过那东西的量更是少,而且可遇不可求。
世家们向来如此,说起打肿脸充胖子没人比他们更熟练。
叶池从他们手里坑来的金钱,转头就换成了粮草,运到了兖州。
可随着战况越演越烈,田里收成越来越差,粮食的价格却在不断上涨,居高不下。
这样一来,民怨四起,竟又于各地冒出了小股乱民起义。
好不容易收上来的粮食,大半都上缴了赋税,一天只敢吃两顿饭还都是米汤,连口干的都吃不上。
山上别说野菜,连草根树皮都要被扒光了。
就这样,为了支撑大军的粮草,各地赋税也是不敢往下减的。原本还富庶些的地方,比如湖阳这样的,百姓家里前些年有些余粮余钱,还能坚持得住,再贫穷一点的地区实在是受不住了。
如果说先前雍州、并州两地是异族造反,那么如今就连周人自己都被逼急了。
还不只是一股,而是好些个地方一起出现。这些人就和简单粗暴的异族不同了,这里面有几个读书识字的寒门子弟,提出了“均田地”的口号。
起义军势如破竹,一开始就冲进了一座县城,县令被杀,小吏一哄而散。他们就直接占领了粮仓,将那粮仓大门一打开,吆喝道:“分粮了!”
原本跟着造反的人不就是为了一口饱饭?结果还真拿到了粮食,这帮起义军可不是对领头人更加死心塌地。
而其他地方挨饿的百姓听说了这个消息,也不禁动起了心思。顿时各地起义军如星星之火,此起彼伏。
地方上的世家和其他藩王这下也坐不住了,他们原本还在一旁坐山观虎斗,不愿掺和进朝廷和反王间的事。
然而如今他们自己的后院起火,没办法继续冷眼旁观。
地方上的官吏们赶忙将情况汇报给朝廷,无论是开仓赈灾还是派兵剿匪,总归要出个章程来。
可朝廷现在自顾不暇,五位反王还没打败呢,哪里有闲心再去管别处?何况地方上没粮没钱,国库里难道就有吗?
先帝在位后期,掏空了国库来给自己造宫殿,等到泰庆帝刚登基更是变本加厉地挥霍,如今国库早就空了,连泰庆帝想为自己造山陵的钱都拿不出来。
泰庆帝无法,与朝廷众臣研讨后,颁下了旨意,令各地自募兵平乱,只需上报朝廷便可。
这个旨意一下,叶池先是松了口气,他手中的湖阳军终于能过了明路,不用再偷偷摸摸地招兵了。
然而紧接着,他就皱起了眉。
他担忧道:“这样一来,岂不是各地呈割据态势……”
话未尽,但其中的意思却很明显。
当初魏朝末年正是因诸侯割据,才分崩离析,而如今的周朝竟仿佛步上了前朝的后尘。
叶池对面坐着王昙,这位清河公如今仍挂着少傅的虚衔。前两年朝中王家的旧友亲朋还曾来信,想为他谋取一官半职傍身,不过都被他推拒了。
王昙漠然道:“这样岂不更好?”
各地豪强凝聚起来,有坞堡做后盾,当家人率领私兵剿灭小股乱民。然而这乱民却并非是每个地方都有的,譬如兖州在叶池成为刺史后,就一直十分重视农事,他将湖阳很多与民生相关的政策推广到全州,为了保证秋收,不但鼓励各地兴修水利,挖掘沟渠,还用以工代赈的方式将全州的道路修整了一遍。
同时兖州最有名的世家就是他们叶氏,他故技重施,凭着自己和王昙清河公的身份,请来了不少的名士来到州学当夫子。州学的师资力量越发雄厚,想要进入这里学习的世家子前赴后继汹涌而来。
但因有叶池这位刺史坐镇,大家还是不敢太大胆。那些没能考进州学的家族一心想着该怎么把自家子侄塞进去,一来二去,就打听到了当初湖阳郡的郡学。
趁此机会,叶池将鱼鳞图册从湖阳扩大到整个兖州,又举荐了几位兖州当地世家的后辈为官,不费吹灰之力便又析出了大片隐田。
有了这笔田地,兖州的百姓更加安分。
这其中,陈留郡与濮阳郡早已是他的囊中物,在他成为刺史,搬到州府居住后,又花了不少心思将州府所在的济阴郡握到了手中。
一下子,便拿到了兖州的半壁江山。
剩下与泰山郡接壤的济北郡和与鲁国相连的东平和任城这三个郡,若是不投靠叶池,就只能与反王为伍。
祖镝早遣人去任城守卫,任城郡郡守十分上道,趁机向其投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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