遴选中都是各世家女儿,泰庆帝看着这份名单,最近一直不虞的心情总算好上几分。


    别看他自即位后一直对世家虎视眈眈,但若是娶妻他也想娶世家女。


    他心觉皇长子之所以品行败坏,就是因其母出身宋家,比不得世家女大气。


    然而这次遴选注定虎头蛇尾地结束。


    只因八百里加急,五王的大军终于开拔,往京城而来。而未等反王大军来到,泰山郡已经向济南王大开城门。


    兖州终于不再是一片没有战火的净土。


    *


    自王家灭门后,叶池对京城的消息更加看重,情报源源不断地通过候官传到叶池的手上。


    他看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只觉得泰庆帝一家子都没有正常人。


    纵容岳丈灭了第一世家满门的皇帝,狠毒善妒残害嫔妃的皇后,和小小年纪就戕害手足的皇子,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因着陈淮在朝上对沈家的敌视,反而使得祖镝轻易地拿到了兖州的兵权,但兖州刺史的位置却仍然在空缺中。


    当初泰庆帝尚未即位的时候,叶池就曾有过投靠汝阳王的想法,毕竟对方妻族是王家,而他又与王家交好,泰庆帝却对他有着不明不白的心思。


    可如今汝阳王真的举起了反旗,叶池却反而犹豫了起来。只因他记得一句话叫做“枪打出头鸟”。


    周朝姓韩的王爷足有二十多个,除了五王以外,难道其他人就没有别的心思吗?


    加上异族在关外虎视眈眈,天灾人祸不断,雍、并二州乱民造反的情况今后未必不会在其他地方再次出现,眼看着整个中原大地都要乱起来,想要再次一统天下,少说也要花上十年二十年。


    最先站出来的汝阳王能苟到最后吗?


    叶池默默在心里想到,难。


    他不想在这场战争中早早站队,只求先保住实力,何况他手下还有一位原著中成了皇帝的靳砀,他就更不敢随便投靠他人了。


    然而在听到五王大军开拔的消息时,他还是一怔,他以为这场战事能等到秋收后,谁能想到五王竟连一个月的时间都等不及?


    心中有疑问,他不自禁地说出了口,就听负责秋收事项的班雎道:“长沙、成都、江夏等地气候炎热,与北地收成时间不同,如今早就收完了田,正好是农闲的时候。”


    叶池恍然,他竟忘了此事。


    他看班雎眉头紧锁,知对方是在担忧今年的收成。自入夏以来,湖阳便一场雨都没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种田的农户也一样,没有水,就算他们在田里好好干活,也没用处。


    可这老天爷不赏脸,他们又能如何?


    叶池倒是知道能用干冰人工降雨,别说他不清楚具体的技术,就算知道流程,在周朝这样的生产力下他也复制不出来。


    几人正议论着湖阳郡内的事务,江蓠又匆匆赶了过来。


    如今这些湖阳的老人也知晓,叶池手下的这些侍女们都握着各地的情报,见江蓠这般急迫,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那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并不是什么不可对人言的机密,叶池将其放在桌子上,叹道:“泰山沈氏投了济南王。”


    这件事他在得知祖镝向京中送的那道奏折时,就有所预料。泰庆帝必不会容忍“背叛”他的世家,而沈家也绝不会愿意坐以待毙。


    然而此事对兖州的影响,却不止于此。


    汝阳王的长子已死,但当初先帝还在时,将其二子封为鲁国公,那封地正与泰山郡相邻。


    而鲁国又位于湖阳的东侧,两地中间只隔着一个任城郡。


    也即是说,若叶池不能将任城郡拿下,那么一旦济南王大军压境,就会毫无阻碍地进入湖阳。


    他需要一个缓冲带。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坐在左手边的王昙。


    王昙在会上很少开口,一向是沉默的那个,但叶池却不敢小觑了他。


    他清楚地记着,王昙曾对他说过的话,如今几乎都成了现实。无论是五王谋逆还是泰庆帝迁怒于五王妻族。


    而如今兖州进入了战乱,刺史却还没有影子。世家们就算看着兖州眼热,但也要想清楚,自家子侄有没有那个能力,能抵挡得住反王。


    不过除了想要建功立业的,总还是有些早就与反王暗地勾连的人,想要借此机会如泰山沈家那般当带路党,可这个时候泰庆帝的脑子却又好使了起来。


    他知陈家与沈家的仇不共戴天,本想再派位陈家的人前去,但一想到被沈邑害死的陈霖,又对陈家的能力不放心。


    而因出了沈家投敌一事,泰庆帝怕再多出几个背叛者,反而不知该选谁去兖州才好。


    朝中的大臣们也从一开始挣着抢着想去兖州,到现在得知了兖州战火起,又都往后缩了。


    司徒江璧忽而站出来道:“陛下先前命校尉祖镝暂权兖州都督,如今不妨仍然以此便宜行事,兖州除泰山外,另有八郡,何妨先在那八郡郡守中择一人暂为刺史?”


    泰庆帝正摇摆不定,听得江璧的话,觉得这也是个好法子。


    于是着人将兖州郡守的名册呈了上来。


    一眼,他就看到了叶池的名字。


    紧接着,脑海中便浮现出了对方的模样。


    手中的朱笔下意识地便圈中了那个名字。


    等他回过神,看到名册上的痕迹,正要反悔,却被身边的侍人眼疾手快地递了下去。


    接着便听到了下方的赞美之词,“子衷在上次考评中得了上等,由他暂代刺史一职倒是合适。”


    也有人对此提出了反对,认为叶池年纪太小难以服众。


    却被人顶了回去,道朝中选官一看家世二看才华,可没说过还要再看年纪的。那人道:“照您的意思,这年纪越大,官职便该越高,那满殿岂不是都该是白发苍苍的老者才对?”


    泰庆帝自登基后便一直不顺,忙着与朝臣对付,后来又操心反贼一事,竟把叶池忘在了脑后。


    乍一看到对方的名字,这才想起来,当初自己还想着即位便将这位叶家子召回京中。


    他身为皇帝金口玉言,既然选定了人,总不能再把话收回去。


    加上朝臣们也都认为其能堪当大任,他又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只好气闷地将旨意颁布下去。


    却又一想,凡是各州刺史每两年便要回京述职,他的心情又明媚了起来。


    虽说当初叶子衷那病弱的模样惹人怜爱,但若是成了一代封疆大吏,手握权柄,却仍然要居于人下,压制着这等人物,才够滋味啊。


    叶池不知道自己能顺利成为兖州刺史竟还有着这样一份因由,但当他接到圣旨时,心里的确松了口气。


    先前总算没有白费那么多力气,终是将兖州弄到了手。


    *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不是越来越晚了Orz


    明天要奋起啊啊啊啊啊!!!


    第93章


    春寒料峭, 江蓠手中捧着的托盘上放着一碗药,还没来到面前,叶池就闻到了那苦涩的味道。


    他皱了皱眉, 随手拿过, 将之一饮而尽。


    自从坐上了兖州刺史的位置,他的好运气就一去不复返。


    先前在湖阳一直保持不错的身体,又恢复了原本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情况。郑御医给他号了脉,道他思虑过重, 太耗心力,看向他的目光欲言又止。


    他心知对方要说的话,摇了摇头, 只让郑御医开药便是。


    郑御医叹气道:“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州牧……还是太要强了些。”


    他苦笑一声, 他倒是不想把事情全都扛到自己的肩上。可是如今的形势却让他没办法卸下这份担子。


    成了刺史后, 叶池就将单淳提成了新任湖阳郡守。论身份, 单氏好歹是世家, 至少在湖阳一地名声显赫, 论才华, 在叶池手下做了这些年的主簿,其于庶务上确有其长。


    最重要的是, 湖阳郡是叶池在周朝打下基础的地方,他不能随随便便交给旁人。


    将湖阳的事情托付好, 他这才启程去了州府。一路舟车劳顿, 让他又大病了一场。


    同时, 得知泰山郡被反王拿下的祖镝也赶忙调兵遣将, 派人去往济北与任城。


    鲁国作为汝阳王二子的封地, 早就成了反王手中的地盘, 这样一来,兖州东部竟尽数归了反王。


    与泰山郡、鲁国接壤的几个郡都警惕起来,湖阳也与鲁国有一部分土地相连,因此叶池在收到消息后就直接派卫所军驻守。


    五王大军开拔,朝中不得不派将领带兵讨逆。


    当初齐朝在马上得了天下,太|祖登基后发现不能马上治天下,于是大力提拔文官。而众所周知,这世上的知识被世家垄断,因此这些治理国家的重臣大都出身世家。


    世家们看不起这些草根出身的武将,在得权后使出了不少手段排除异己。


    太|祖知晓这等重文轻武的风气不好,不过他在世时还能勉强压制,等到他后来重病,这朝中的权力就越发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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